论坛登台，豺狼现形

为期三日的京城顶尖物理学术交流会如期在市中心国际会展中心拉开帷幕。

清晨薄雾还萦绕在会展中心外立面的玻璃幕墙之外，全国各地科研院所、重点高校的参会人员陆续抵达会场。宽阔的签到大厅人来人往，胸前别着各色参会铭牌的学者、研究员穿梭其间，媒体记者扛着设备守在主会场入口，捕捉行业大咖露面的瞬间。会场侧边的贵宾休息区，扎堆坐着一众挂着海外科创投资头衔的外籍客商，便是境外灰色组织安插进来的核心人员，其中就包含苏珩与程砚辞多方情报锁定的幕后主事霍金斯。

霍金斯身着剪裁考究的深色定制西装，金发打理得一丝不苟，面上挂着标准的商务浅笑，举手投足间尽显跨国资本掌舵人的气派，在外人眼里，他是手握数十亿科研投资基金、热衷扶持国内前沿课题的海外投资人，唯有秦妄颜、程砚辞与苏珩三人清楚，这副光鲜皮囊之下，是策划十余年前科研惨案、掠夺秦家科研成果、常年游走在灰色地带的阴谋缔造者。他此番亲自入境参会，表面是筛选优质项目洽谈注资，真实目的就是近距离确认墨玉指环密钥的真伪，想方设法从秦妄颜身上套取完整双域科研资料。

京大参会队伍统一身着院校制式正装，周明远带队，秦妄颜作为全场年纪最小的新生汇报代表，跟在队伍中段，一身简约米白针织搭配修身长裤，没有刻意盛装打扮，站在一众鬓发花白的教授与硕博生之间，身形单薄却气场沉静。同行的陆雨桐作为课题室辅助人员随行参会，一路留心周遭动向，内心依旧难掩震撼，谁也想不到，当初入校平平无奇的大一新生，如今能站上全京城顶尖物理论坛的汇报舞台。

签到过后，众人依次步入可容纳上千人的主汇报大厅，前排贵宾席划分出专属席位，业内院士、官方科研风控负责人、各大资本代表分区落座。程砚辞以合作投资方代表的身份列席贵宾席第一排，低调落座，看似翻阅手里的项目介绍手册，实则目光悄无声息扫过会场各个角落，暗地确认提前布控的便衣安保点位全部就位，会场消防通道、地下车库、侧门出口的值守人员全部替换完毕，潜藏在原有安保队伍里的内鬼早已被秘密调离，整座会展中心早已落入严密管控之中。

主论坛按照既定议程循序推进，前面登台汇报的都是深耕行业十数年的资深研究员，汇报内容围绕前沿凝聚态物理、新型材料建模展开，数据详实、论点扎实，台下时不时响起礼貌的掌声。接连五六场汇报结束，终于轮到本次交流会最受关注的新生专场，主持人拿着话筒走上台，笑着开口介绍：“接下来，有请来自京城大学物理系大一新生秦妄颜，为我们带来老旧破损科研档案修复技术专题分享。”

话音落下，全场目光齐刷刷聚焦舞台入口。不少参会学者此前只在项目圈内听过秦妄颜的名号，知晓她以大一身份拿下国家级跨域项目数据总审核权，却从未亲眼见过其人，心底或多或少带着几分好奇与观望，就连贵宾席上的霍金斯也微微坐直身子，眼底藏着审视与算计，静待少女登台。

秦妄颜步履从容走上演讲台，调试好投屏设备，身后大屏幕缓缓亮起汇报首页。她遵照此前和周教授商定的方案，将Zero专属高阶溯源逻辑尽数隐去，汇报内容立足于常规档案修补、基础数据纠错，从纸质残档物理修复，延伸至电子乱码浅层拆解，条理清晰，用词通俗，没有堆砌晦涩难懂的私人架构理论。可即便是收敛了大半锋芒，她对老旧档案破损成因的剖析、对早年系统漏洞的总结，依旧跳出了当下业内通用的修复思路，很多细节补充，连台下从业多年的专家都频频点头，拿出纸笔快速记录要点。

台下后排的几名伪装成随行助理的外籍特工互相交换眼神，面露诧异。他们奉命在场收集汇报内容，试图从中拆解出双域项目线索，通篇听下来，全是公开可查的通用学术内容，半点核心机密都无从获取。霍金斯指尖无意识摩挲手边的玻璃杯，心底暗自诧异，眼前少女的学识远超预期，明明手握顶尖修复技术，却刻意藏拙，显然早有防备，想要靠着一场汇报套取信息的打算，已然落空。

四十分钟的汇报平稳收尾，台下掌声连绵不绝，主持人顺势开启现场答疑环节，台下参会人员轮番举手提问，大多围绕实操中的细节难点，秦妄颜应答从容，三两句话便能点破问题关键。就在常规提问临近结束时，霍金斯忽然抬手示意发问，拿到话筒之后，他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温和，看似随口探讨学术，实则句句暗藏陷阱。

“秦小姐的修复技术十分出色，我旗下基金有意投入一笔专项资金，专项扶持早年废弃科研项目复原。据我所知，九十年代末有一项跨领域能量与加密结合的联合课题中途夭折，遗留海量破损数据，不知秦小姐有没有接触过相关残档？若是掌握相关修复思路，我们可以单独签约合作。”

这句话看似投资邀约，实则精准指向当年秦家父母牵头的核心项目，他借着投资的幌子试探，想要从秦妄颜的神态与回答里捕捉破绽，确认她是否持有项目核心资料。全场瞬间安静几分，不少不知情的参会学者只当是资本方抛出优厚合作机会，纷纷羡慕看向台上的少女，唯有周教授心头一紧，暗自捏了一把冷汗，担心对方猝不及防的挖坑提问打乱节奏。

秦妄颜立于台上，神色没有半分波动，唇角浅淡勾起，不慌不忙回话：“早年夭折的联合项目种类繁多，我经手修复的残档数以万计，没办法仅凭一句话锁定具体课题。若是霍金斯先生有意合作，可以会后前往投资洽谈分会场递交完整项目资料，我按照正规项目流程审核研判，符合科研规范再谈后续注资。”

不承认知情，也不直接回绝，用规则巧妙把问题挡回，既没有暴露自己掌握项目内幕，又顺势敲定了分会场单独面谈的约定，正中对方想要私下接触的心思。霍金斯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翳，面上依旧维持客套笑意，颔首落座。

答疑环节结束，秦妄颜鞠躬致谢走下演讲台，刚回到京大队伍所在的观众席，周明远连忙凑过来低声叮嘱：“霍金斯此人城府极深，下午分会场面谈务必谨慎，不要轻易许诺任何合作条款。”

“我心里有数。”秦妄颜轻声应声，目光掠过贵宾席方向，恰好对上程砚辞投来的视线，对方微微颔首，示意外围布控一切稳妥。

午休时段，会展中心配套的自助餐厅人流涌动，苏珩换了一身不起眼的休闲装束混在就餐人群里，借着取餐的空隙悄然走到秦妄颜身侧，压低声音传递新情报：“方才查到，霍金斯随行的几名助理，随身携带着便携式数据窃取设备，计划面谈时借机靠近你的电子设备，后台植入木马盗取硬盘资料，城郊秘密工坊那边我也安排了线人蹲守，所有原料进出记录全部收集完毕。”

秦妄颜不动声色点头，用餐期间随手把存有重要实证的加密U盘贴身收好，笔记本电脑则提前开启Zero编写的反入侵防护程序，任何外来木马程序一旦靠近设备，便会自动反向锁定对方设备IP，留下入侵证据。

午后两点，投资洽谈分会场正式开放，数十间独立密闭洽谈隔间分布在会场两侧，隔间隔音效果极佳，方便投资方与科研人员私下磋商合作细节，也恰好给了灰色组织私下设局的空间。霍金斯早早守在三号洽谈隔间，遣散身边无关随行人员，只留下两名身怀技术的特工守在隔间门外，静静等候秦妄颜赴约。

秦妄颜如约抵达三号隔间，推门而入的瞬间，门外两名特工看似闲散靠墙站立，目光紧紧锁定她手里拎着的电脑包，伺机寻找动手机会。隔间之内，霍金斯起身寒暄，一番客套过后便直奔主题，不断旁敲侧击打探双域项目细节，从早年实验场地，问到项目中途终止的具体缘由，言语间频频暗示可以开出千万级别的个人科研资助，条件只有一个，拿到墨玉指环对应的全套科研数据。

秦妄颜按照此前商定的布局，假意被高额投资打动，时而面露迟疑，时而顺着对方的问题透露零星无关紧要的浅层信息，一点点引诱霍金斯放松警惕，不自觉吐露组织内部运作细节。隔间角落暗藏微型录音设备，所有对话一字不落实时传输至程砚辞的终端存档，坐在分会场监控室里的程砚辞盯着屏幕里的画面，指尖轻点桌面，随时等候收网指令。

交谈过半，门外两名特工借着送饮用水的借口推门闯入，一人假意磕碰打翻水杯，想要溅湿电脑引秦妄颜临时放下设备，另一人顺势伸手想要触碰电脑接口，悄悄接入窃取仪器。就在指尖即将碰到电脑的刹那，电脑屏幕骤然弹出一串红色警示代码，反入侵程序瞬间启动，两名特工随身携带的设备瞬间黑屏报废，内置存储数据被远程清空。

变故突生，霍金斯脸色骤然沉冷，方才交谈放松的伪装尽数碎裂，眼底露出凶狠本色，意识到自己从邀约面谈开始，就落入了对方布下的圈套。

“既然谈不拢合作，那就别怪我们用别的办法带走想要的东西。”霍金斯话音刚落，隔间门外骤然涌入数名身着便衣的执法人员，会场各个角落潜藏的安保同步出动，当场控制住想要逃窜的随行特工。

程砚辞缓步走入洽谈隔间，周身冷冽气场压得室内气氛凝滞，抬手出示相关稽查文书：“霍金斯先生，涉嫌跨境窃取国内涉密科研成果、策划多年学术犯罪，现在，请跟我们接受调查。”

主谋当场落网，主会场内剩余伪装成客商的组织成员察觉局势不对想要四散逃离，刚走到会展中心出入口，就被提前布防的人员尽数拦截控制。短短半个下午，交流会分会场全线收网，十余名混入会场的境外核心人员无一漏网。

夕阳透过洽谈隔间的玻璃窗斜斜洒入，秦妄颜收好电脑，看着被带走的霍金斯，紧绷多日的心稍稍落地。苏珩快步赶来，手里拿着城郊工坊的最新消息：“趁着会场收网，稽查队伍已经突袭山林里的秘密实验据点，查获大量走私实验原料与复刻半成品数据，据点工作人员全部就地扣押。”

盘踞国内十余年的灰色组织，核心首脑落网，线下据点被端，潜伏在交流会的骨干悉数被捕，跨越大半个岁月的阴谋，终于迎来关键性的突破。

程砚辞走到秦妄颜身旁，抬手拂去她肩头沾染的细碎灰尘，眸底寒意褪去，只剩温柔：“剩下散落各地的底层下线，我会顺着审讯口供逐一排查清算，你不用再费心奔波。”

走出喧闹的会展中心，晚风裹挟秋日凉意扑面而来，天边晚霞铺满整片天际，望着眼前开阔的城市街景，压在秦妄颜心头十余年的阴霾，终于裂开一道光亮的缝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