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晓晚是在“明天”醒来的。
准确地说，是在“明天”的清晨六点整。闹钟还没响，她就已经睁开了眼睛。这是她用了三个月才练出来的本事——在两个世界之间无缝切换，像鱼在水面上下穿梭，不需要任何过渡。
她伸手摁掉闹钟，在床上躺了三秒。
“明天”。周一。
然后她从床上蹦起来，光脚踩在地板上，推开房门。
走廊尽头是哥哥的房间。她敲了两下，不等回应就直接推门进去。
“哥，六点了。”
被子底下的人动了一下，发出一声含糊的“嗯”。
“你再不起来我就把闹钟关了。”
“……别。”
江晓晚满意地转身，走向下一个房间。
弟弟的房间永远是乱的。被子卷成一团，枕头不知道去了哪里，人缩在床角，像一只把自己藏起来的猫。她走过去，毫不客气地掀开被子。
“起来了。”
“姐……”弟弟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再睡五分钟。”
“不行。”
她把被子丢到一边，顺手把他从床上拉起来。弟弟眯着眼睛，一脸不情愿地坐着，像是随时会倒回去。
“洗脸去。”她说。
下一个是姐姐的房间。姐姐比她大两岁，但起床气比她大十倍。江晓晚推开门的时候，姐姐正把自己裹成一个蚕蛹，只露出几根头发。
“姐，六点零五了。”
没有回应。
她走过去，轻轻推了推那团被子。
“姐。”
被子里传来一声闷闷的“别烦我”。
江晓晚叹了口气，把窗帘拉开一条缝。清晨的光漏进来，刚好落在姐姐脸上。
“我跟你说了多少次了……”
“好好好，我起我起。”姐姐终于坐起来，头发乱得像鸟窝，瞪着她说，“你就不能让我多睡一会儿？”
“不能。”
最后是妹妹的房间。
妹妹才六岁，睡得像个小天使。江晓晚放轻脚步走进去，在床边蹲下来，把妹妹额前的碎发拨到耳后。
“小晚，起床了。”
妹妹没动。她弯下腰，把妹妹轻轻抱起来，让她靠在自己肩上。妹妹迷迷糊糊地搂住她的脖子，小声嘟囔了一句什么。
“嗯，该起床了。”她小声说，“妈妈做了你爱吃的。”
妹妹的脑袋在她肩膀上蹭了蹭，终于慢慢睁开眼睛。
“姐姐……”
“嗯，我在。”
她把妹妹抱到洗手间门口，让她自己洗脸。然后转身下楼。
厨房里已经飘出粥的香味。
妈妈在灶台前忙碌，爸爸坐在餐桌旁看手机。看见她下来，爸爸抬了抬眼镜：“今天起得挺早。”
“每天都这个点。”
“你姐起了吗？”
“起了。我拉起来的。”
爸爸笑了一下，没说话。
她坐到餐桌旁，帮妈妈把碗筷摆好。粥是白米粥，配了小菜和煎蛋。简简单单的早饭，但她喜欢。
姐姐和弟弟陆续下楼。弟弟还是一脸没睡醒的样子，姐姐倒是清醒了，但头发还是没梳。妹妹最后一个下来，自己踩着小拖鞋，哒哒哒地跑过来，爬上椅子。
“妈妈，今天吃什么？”
“粥。你爱吃的。”
妹妹满意地点点头，用小勺子开始舀粥。
江晓晚吃得很安静。她在脑子里过今天的日程。
周一。“明天”的周一。
上学，上课，放学。普通的一天。
但今天有一个特殊的点——今天是走读生可以自由进出校园的日子。不是正式上课，只是返校日。交作业、领新课本、听班主任讲一堆注意事项。
她记得，上周在“今天”的时候，她已经经历过这个周一了。但“明天”的周一，和“今天”的周一，虽然日期差了一天，事情却几乎一模一样。
除了一个细节。
上周在“今天”的周一，她在校门口看到了一个人。一个不认识的男生，个子很高——目测得有一米七五，在初二学生里算显眼的。背着书包，站在门口等开门。
当时她只是瞥了一眼，没在意。
但那个画面不知道为什么留在了她脑子里。
她放下碗筷：“我吃好了。”
“这么早？”妈妈回头看她，“学校门还没开吧？”
“嗯，我走过去差不多刚好。”
“路上小心。”
“知道了。”
她背上书包，换好鞋，推开门。
清晨的风有点凉，街道上没什么人。她走在人行道上，路过便利店、早餐铺、十字路口。每一步都很熟悉——这条路她走了三个月，闭着眼睛都知道哪里有个坑，哪里的人行道砖是松的。
她到学校的时候，校门果然还没开。
门口已经站了几个学生，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聊天。她扫了一眼，没看到上周那个高个子男生。
可能记错了。
她在门口站了一会儿，低头看手机。七点十分，校门开了。
她跟着人流走进去。
经过教学楼的时候，她注意到旁边有一栋宿舍楼。住校生应该都住在那里。
她没去找他。他们还不认识。
今天只是“可能”会遇见，但她不打算主动去找。那样太刻意了。
她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教室在三楼。
她上去的时候，教室里还没什么人。她把书包放在自己的座位上，把课本和笔记本摆好。
窗外能看到操场。有几个住校生在跑步，大概是在晨练。她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
“晓晚！”
门口传来声音。她的三个姐妹——林笑笑、赵小棠、周瑶——正站在那里，朝她挥手。
“走不走？”林笑笑说，“今天自由进出，去逛一圈呗。”
“去哪？”
“随便。学校旁边新开了个文具店，去看看？”
“行。”
她抓起手机和钱包，跟着她们下楼。
四个女生走在校园里，从教学楼逛到操场，又从操场逛到小卖部。林笑笑买了一支新笔，赵小棠买了一包薯片，周瑶什么也没买，只是在旁边跟着聊天。
“听说下个月有运动会，”林笑笑说，“你们报项目吗？”
“我算了，”赵小棠咬着薯片说，“我跑不动。”
“你每次都这么说。”
“因为我真的跑不动啊。”
江晓晚听着她们聊天，偶尔插一句。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空气里有桂花的味道——学校门口那两棵桂花树开了。
她忽然想起上周在“今天”看到的那个高个子男生。
不知道他今天会不会出现。
“晓晚？想什么呢？”
“没什么。”她说，“走吧，去那边看看。”
她们往校门口的方向走。
经过宿舍楼的时候，江晓晚不自觉地看了一眼。
有几个男生从楼里出来，背着书包，往教学楼的方向走。她扫了一眼，没有看到上周那个高个子。
算了。不认识就不认识。
她收回目光，跟着姐妹们走出了校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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