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归国后的第一场雪
哈尔滨的冬天,冷得能咬掉耳朵。
听潮阁的商务车艰难地在没膝的积雪中跋涉,车窗外,是一望无际的白。远处的松花江像一条凝固的银带,而近处,几根孤零零的烟囱在风雪中矗立,那是已经废弃的哈尔滨第一重型机械厂。
“确定是这儿吗?”赵太阳缩着脖子,看着导航仪上那个闪烁的小红点,“这地方连只乌鸦都不愿意待。”
“就是这儿。”崔十八放下手机,屏幕上是一条刚收到的新闻推送:《楼兰安魂曲震撼敦煌,听潮阁开启丝路新篇》。“哈珀教授发来的消息,说这里的工人们听说我们要来,都自发地在厂房里等着呢。”
“可是……”赵太阳看着窗外肆虐的暴雪,“这天气,连电都停了,怎么演啊?”
“怎么不能演?”崔十八推开车门,寒风夹杂着雪沫子瞬间灌了进来,“音乐不分场地,更不分天气。”
……
走进那座巨大的、空旷的厂房,一股混合着机油和铁锈的味道扑面而来。
厂房的屋顶已经破败不堪,雪花从缝隙里飘落下来,在昏暗的灯光下飞舞。几百名工人和家属挤在冰冷的水泥地上,有的裹着破旧的棉大衣,有的戴着雷锋帽,脸上却都带着淳朴而期待的笑容。
“崔老师!时老师!可把你们盼来了!”
一位满头白发的老工人激动地迎上来,握住崔十八的手:“我是这儿的老劳模,姓王。听说你们在敦煌搞了大场面,没想到回国第一站就来咱们这破地方,真是……真是让我们这心里头热乎啊!”
“王师傅,您这话见外了。”时苒脱下自己的羽绒服,递给旁边一个冻得发抖的小女孩,“敦煌是文化的大漠,你们这儿是工业的脊梁。都是咱们的根,哪有破不破的地方。”
“就是!”崔十八拍了拍手,大声对工人们说,“兄弟姐妹们,今晚这雪大,天冷。但我们听潮阁有个规矩——只要还有一个观众在,我们就把这音乐会办下去!”
“好!”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欢呼。
……
没有电,舞台灯光就用汽车的大灯;没有暖气,就用铁桶装上煤炭点起火盆。
崔十八把那把复刻的楼兰箜篌放在地上,又拿出了他的那支磨得发亮的竹笛。
时苒站在临时搭建的“舞台”中央,身后的背景是一面斑驳的红砖墙,墙上还残留着几十年前的红色标语。
“各位父老乡亲,”时苒的声音清亮,穿透了呼啸的风声,“今晚,我们不唱楼兰,也不唱敦煌。我们唱点咱们东北的,唱点咱们心里的!”
她看向崔十八,点了点头。
崔十八把竹笛凑到唇边,深吸一口气。
“呜——”
一声清越的笛音划破了厂房的寂静,紧接着,是一段激昂的《松花江上》的旋律。
与此同时,那位随行的维吾尔族老艺人也拉响了艾捷克,那独特的西域音色竟然奇迹般地与东北民歌融合在一起,既有大漠的苍凉,又有黑土地的厚重。
“我的家在东北松花江上啊……”
时苒开口唱了,她没有用麦克风,而是用最原始的、最质朴的真声。那声音里没有华丽的技巧,却有着一种直击人心的力量。
工人们先是愣住了,随即,一个、两个、三个……越来越多的人跟着唱了起来。
“那里有森林煤矿,还有那满山遍野的大豆高粱……”
歌声越来越大,盖过了风声,盖过了雪落的声音。
崔十八放下笛子,抱起箜篌,手指在琴弦上飞快地拨动。那楼兰古国的乐器,此刻竟然奏出了东北二人转的欢快节奏。
“好!”
老王头激动得一拍大腿,站起来扭起了大秧歌。
火盆里的炭火烧得正旺,火星子随着风雪飞舞,映照着每个人通红的脸庞。
那一刻,废弃的工厂不再是废墟,而是一座神圣的殿堂。
那一刻,楼兰的箜篌与东北的民歌在黑土地上完美交融,奏响了一曲跨越时空、跨越地域的国风交响。
……
音乐会结束的时候,已经是深夜。
雪停了。
崔十八和时苒走出厂房,外面的世界一片银装素裹。
“累吗?”崔十八问。
“不累。”时苒看着满天繁星,深深地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这才是我们回国的意义,对吧?”
“对。”崔十八笑了笑,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上是一条刚发布的微博。
配图是厂房里火光映照下工人们大合唱的照片,标题是:《归国后的第一场雪,我们在东北黑土地,听到了最暖的潮声》。
“走吧,”崔十八拉起时苒的手,“下一站,咱们去西北,听说那边的风更大,但那边的歌,更野。”
两人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雪地里,身后,是那座渐渐远去的厂房,和那依然在风中回荡的歌声。
(本章字数:约1500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