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云峰常年云雾缠山,山风凛冽,小夭日日守在崖边翘首等候,漫长煎熬的期盼终落回音,赤水丰隆如约送来求娶的准信。
为帮玱玹挣脱桎梏、兑现相助的心意,赤水丰隆与父亲辰荣熠细细筹谋对策,二人敲定一条万全之计:以中原王庭历经战乱宫宇破败、亟待修缮为由上疏西炎王,举荐玱玹出任工部侍郎,远赴辰荣旧都督办整修工事。
奏折递入王宫,西炎王权衡利弊后准奏。靠着修缮王城的差事,玱玹顺利名正言顺动身前往中原,彻底摆脱两位王叔长年贴身的监视束缚,终于得以踏向积攒势力、收拢旧部的路途。
辰荣义军的营寨地处荒僻郊野,营帐外旌旗猎猎,寒风卷着沙尘掠过营盘。涂山璟专程赶赴此处面见相柳,落座之后,直言带来仙乐暂缓婚期的消息。
话音刚落,相柳周身寒气骤然沉落,墨色眼底翻涌怒意,指节不自觉攥紧,厉声质问:
相柳只是延后,还是打算就此彻底作罢?这般关乎终身的要事,她为何不肯亲自前来同我讲明,反倒要你代为传话?
往日二人许下诺言,往后坦诚相对、互不隐瞒心事,可眼下一桩婚事便生出变数,仙乐避而不见,偏偏涂山璟事事了然于心。
积压许久的疑虑在此刻尽数翻涌,相柳心底五味杂陈,反复暗自揣测:仙乐口中的全心全意皆是虚言吗?在她心底,相较自己,莫非涂山璟才是分量最重之人。
营帐之内气氛凝滞,风沙撞在帐布上簌簌作响,满心愤懑与失落缠裹着相柳,一时再无半分言语。
涂山璟望着满脸愠怒的相柳,心底泛起几分无奈,只觉对方此刻全然被怒意裹挟,无端胡搅蛮缠。
仙乐本是游离在尘嚣纷争之外的人,大可置身事外,不问西炎与辰荣的战火纠葛,不必掺和义军的存亡祸福。偏偏心系相柳,甘愿打破自身安稳,一边斡旋各方势力,一边殚精竭虑权衡利弊,处处小心翼翼周全义军、周全相柳,所有难言的委屈与重压尽数独自咽下,从不在旁人面前吐露半分苦楚。可反观相柳,死守辰荣义军不肯抽身,始终放不下肩上背负的家国旧怨,从没有为仙乐舍弃过分毫执念。
涂山璟洞悉全部隐情,清清楚楚知晓仙乐默默付出的一切,不由得替她满心不值。可仙乐另有难言苦衷,诸多隐秘无法直白摊开,他纵使满腹说辞,千般劝慰、万般委屈堵在喉头,尽数无从细说。
沉寂片刻,他压下繁杂心绪,目光沉沉看向相柳,一字一句道出心中最恳切的诘问:
涂山璟相柳,若你真爱仙乐,就离开辰荣义军吧!
一句话落地,营帐瞬间陷入死寂,摇曳的灯火将二人的影子拉得狭长,一边是放不下家国忠义的九头战将,一边是看透内情、心疼友人的青丘公子,立场相悖,隔阂悄然横亘在二人之间。
相柳你回去告诉仙乐,明日婚礼照旧,不管多久,我都等她!
相柳可若明日她不能前来,相柳便与她恩断义绝!
涂山璟双目骤然错愕,满眼都是难以置信。
他万万没料到相柳情急之下竟能说出这般绝情的话,仙乐默默背负宿命苦楚、万般为难全是为保全他与辰荣义军,到头来换来的却是一纸决裂的要挟。
心底藏着的真相险些脱口而出,只要一语道破仙乐隐忍的缘由,眼前僵局便能即刻化解,可念及仙乐躲不开的天命劫数,那些到了唇边的实情又被他硬生生压回腹中。
心底一阵寒凉,涂山璟暗自评判,这般偏执狭隘的相柳,委实配不上仙乐倾尽所有的深情。他暗暗打定主意,倘若相柳当真狠心斩断情缘,待仙乐炼化神器、了结辰荣义军所有羁绊之后,便由自己守在她身侧,耐心宽慰陪伴,陪她慢慢抚平伤痛,彻底放下过往,开启崭新的余生。
几番心绪翻涌,涂山璟攥紧袖中手掌,压下满心愤懑与惋惜,沉声应下:
涂山璟好,我会把话带到。
话音落罢,他不再多做逗留,转身掀开幕帐,塞外寒风扑面而来,裹挟着帐内未消的僵持,一步步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