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别了战友,大家缓缓散去,重新投入各自的岗位上,该做饭的做饭,还照顾伤员的照顾伤员
他们每个人都强撑着最后一口气,秩序井然的维持军营里的运转,那样子仿佛就是他们依然是一只被国家被人民所需要的训练有素的军队,而不是龟缩在这莽莽群山里的残兵游勇。
可身边一个个接连倒下的同袍,却正在一点点磨灭他们眼中对于希望的光。
相柳很意外居然在军营里感应到了仙乐的气息
他依靠着灵犀镯的感应寻到了她
相柳你不是说过,你不会踏足辰荣军营吗?
仙乐于苍松之上回头,眼中的悲悯令相柳心惊
仙乐我是说过,那又如何?
她转身,轻抬玉手,樱唇微张。
一点莹白珠光自她喉间缓缓浮出——鲛珠,是她千年修为凝出的本命灵元,温润如月华,流转着神圣清辉。
相柳你要做什么?
珠一离体,仙乐脸色瞬白,灵力如江河倒泄。
相柳仙乐!
相柳飞身而上,想要阻止,然而仙乐外释的灵力如笼,将她牢牢护在其中,任凭相柳如何拼尽全力,却仍无法近她一步
仙乐去!
她轻吐一字。
鲛珠凌空一震,化作一道白光冲天而起,在云层中化蛟。
银鳞白身,长逾百丈,龙须拂云,龙角生光,不是凶戾恶龙,而是净世灵蛟。灵蛟昂首一声清啸,震散漫天阴浊瘴气。
“这是?”
洪江在近随的搀扶下快步步出军营,抬眼看着九天之上翻涌的巨大身影,震惊在了原地。
仙乐闭眸,双手结印,仙笛悬于身前。
她以神魂引动天地水汽,以女娲灵力为药、以甘霖为引,轻声诵咒:
仙乐天地为炉,灵力为药;
仙乐云行雨施,涤荡邪祟;
仙乐生者安,病者愈,苦者渡。
刹那间,乌云汇聚,灵雨倾盆而下。
雨丝带着淡淡柔光,落在士兵发烫的额头、溃烂的肌肤、染血的甲胄上。
不凉,反暖。
如清泉洗尘,如圣手抚伤。
高热退去,咳血止住,溃烂处渐渐收口结痂,昏沉的人睁开眼,虚弱的人撑起身子。
雨雾中,仙乐嘴角溢出了血。她以自身千年道行、半幅仙骨为代价,将灵力封入每一滴雨里,化作能解百毒、愈重伤、安神魄的天医圣水。
谷底一片死寂,随即爆发出哽咽与低泣。
“好了……我不烧了……”
“伤口不痛了……”
“是神仙……是神仙来救我们了……”
士兵们争相奔走,在营帐里休息的也都仓惶跑了出来,手拉着着手激动欢呼的沐浴着这圣洁的雨。
蛟珠化蛟的那一刻,龙吟声起,天地震荡,远在西炎朝云峰荣养的西炎王,在皓翎五神山上批阅奏责的少昊浑身为之一振,二人具同时闪身出了大殿,在山峰的制高点现身,远远眺望着清水镇的方向。
轩正在同老桑悠闲自在的酿酒,龙吟声传来之时,他手中的酒坛轰然碎裂,清澈的酒水洒了一地。
他难以置信的抬头看着不远处的莽莽群山,在那上空,密布的乌云中,似乎还能隐隐看到巨大的身躯在翻涌。
老桑有些失神的小声嘀咕:“这是,上古卷轴中记录过的,龙吗?”
灵蛟在云端盘旋一周,化作点点白光,重回仙乐体内。
她身形一晃,几乎自树梢坠落,勉强扶着仙笛站稳,唇角溢出血丝——本命鲛珠离体,灵力透支,仙骨已裂。
灵力屏障消失,相柳忙飞身而上接住了她。
风止雨歇之时,洪江已经缓步走到了树下,仰首看着她。
见仙乐的目光落下来,洪江弯腰朝着仙乐恭敬一拜:“辰荣残将洪江,替我辰荣万千将士,拜谢女娲大神天恩!”
此言一出,相柳握着仙乐的手缓缓松开
他说什么?女娲大神!
相柳看看洪江,又看看仙乐。
仙乐此时已经自树上飞身而下,伸手将洪江扶了起来。
仙乐我是白矖,女娲座下左护法
仙乐此番作为与师父无关,乃是随性而为。
洪江直起身,一双苍老浑浊的眼睛看着仙乐,看到她嘴角的血对相柳说道:“扶尊驾下去疗伤吧!”
相柳这才缓步上前,来到仙乐身边,却是没有伸手扶她,而是隔着一个人的距离,对仙乐躬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仙乐目光落在相柳身上,弯唇浅笑,笑意却怎么也达不到眼底。
她朝洪江屈膝行礼,语气极淡的道
仙乐疫病已除,我就不留了
仙乐告辞

仙乐挺直了身躯,一步步朝着山林外走去
她连番浪费灵力,这次更是碎了一半仙骨,她此时全身每一寸骨骼都在痛,每走一步,都如同走在刀刃上
可是她仍然倔强的没有漏出一点儿破绽。
洪江看着楞楞站在原地看着仙乐走远的相柳缓缓开口。
“这就是你说的,那个可能跟你同样拥有古老血脉的姑娘?”
相柳点了点头,又不解的看着洪江道
相柳义父,你说的女娲是?
“天地初开,女娲大神造人与伏羲大帝共掌天地,他们才是当之无愧的众神之主,拥有最厉害的神术与法力,随着时间流逝,我们虽都流有神族血脉,却早已遗失了通天彻地的本事,我们只是神族,却非真神,就连最为与天接近的五神山辰荣山,也只是与天接近罢了,算不的真正的神邸!”
相柳所以,仙乐是神邸?
洪江抬头看着天空,目光似透过层层云朵直达九天苍穹最深处
“与我们而言,她是!”
洪江说完抑制不住的咳嗽了几声,缓缓道:“能施云布雨,非通天彻底之应龙,而我看她方才显露的,却只是蛟身,大荒灵气稀薄,于她修行本就困难重重,她此番作为,身体恐受伤不清,你不跟上去看看吗?”
相柳帮咳嗽不止的洪江拍着背,眼中忧愁遍布,他低头不语,洪江好不容容易止了咳,这才劝道:“不管她是什么身份,她愿意帮辰荣军,是看在你的面子,否则一般她们这样的人,是不会愿意沾染因果的,她在意你,你又在拧巴什么呢?”
相柳这才想起仙乐曾经说过她此生最不想去的就是辰荣残军所在的地方,可是如今她不仅来了,还耗费一身灵力帮辰荣降雨。
相柳想起昨夜仙乐揪着他的衣襟,质问他如何报答她的恩情,那时的她情绪难得失控,眼中隐现泪花。
想起她在他生死之际突然出现,以极为霸道的方式破阵救她。
从相柳认识仙乐起,她就一直是那么一副凡事皆不在意,寡言少语的模样。
叶十七说仙乐的功法不许她动情,动情就会失控。
可是种种迹象无一不在对相柳说着一件事,仙乐是在意他的,因为在意,所以才违背自己的话来了这里,是因为在意,所以才触动灵犀镯赶来救他,是因为在意,所以才会生气他不把自己的命当命。
等等,相柳忽然想到了什么,猛然抬起头
相柳叶十七说仙乐曾经失控,而仙乐只有动情才会失控,而也十七让我远离仙乐,所以……
当他意识到仙乐正是因为对他动了情,所以才这般时,再也顾不上别的追了出去。
洪江看着火急火燎离开的相柳,开怀大笑道:“臭小子,你可要把人带回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