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三号楼。楼道里黑沉沉的,只剩浓稠的夜色裹着冷意。
孙秀梅蹲在202室门口,戴着橡胶手套,手伸进垃圾桶。轻轻翻。
她已经盯了半个月。
每天凌晨四点来,五点前走。张铭晖家的垃圾桶,她翻过十二次。有时候有东西,大部分时候没有。但今天不一样。
今天她摸到一张纸。
撕碎的。
她从垃圾桶里抽出来,借着楼道里那盏唯一亮着的声控灯,看了一眼。上面有字。她心跳快了。把碎片塞进口袋,继续翻。
又一张。又一张。又一张。
一共七片。
她把碎片小心地叠好,塞进最里面的口袋。站起来,腿有点麻。她扶着墙站了一会儿,然后推着清洁车,慢慢往前走。
走到一楼,天还没亮。她靠在墙上,从口袋里掏出那些碎片。手止不住地抖,她屏住呼吸,一片一片慢慢拼。
拼了三分钟,拼出来了。
一张名片。撕成七片。
上面印着几个字——
“XX私家侦探所”。
下面是一个电话,一个地址。
孙秀梅盯着那张拼好的名片,眼睛一眨不眨,看了很久。
她想起李桂芬说过的话。当年那个老郑,就是被查出“婚外情”才身败名裂的。那女的,是张铭晖介绍的。后来告他强奸,张铭晖出庭作证。
私家侦探。
伪造证据。
孙秀梅把碎片小心地收好。推着清洁车,继续往前走。走到垃圾站旁边,天刚蒙蒙亮。
陈果站在那里等她。
孙秀梅脚步沉重地走过去,嘴唇抿得紧紧的,没说话。她缓缓从口袋里掏出那包碎片,颤抖着递给她。
陈果接过来。展开。看了一眼。然后抬头看她。
“孙姐。”
孙秀梅点点头。嘴张了张,没说话。
陈果把碎片收好。伸手,握住她的手。孙秀梅的手还在抖。
“他知道吗?”孙秀梅终于问出声音,很轻,“他是不是……也会对老郑那样……对我那样?”
陈果握紧她的手。
“这一世,不会。”
上午九点。李桂芬家。
四个人围坐在小饭桌旁。桌上摆着那张拼起来的名片。
李桂芬戴着老花镜,眉头微蹙,盯着名片看了很久,才缓缓抬起头。
“这个侦探所,我知道。”
三个人看着她。
“三年前,有人来社区调查过。说是做社会调查的,问了好多人。我当时没在意。现在想想……”她顿了顿,“那个来调查的人,就是从那家侦探所来的。”
陈果问:“他问什么?”
“问老郑的事。问他平时作风怎么样,跟什么人走得近,有没有见过他跟他老婆之外的女人在一起。”李桂芬摘下老花镜,揉揉眼睛,“我当时还说,老郑那人挺好的,不可能干那种事。那人笑笑,就走了。”
王强插嘴:“然后呢?”
“然后没多久,老郑就被抓了。那女的告他强奸。张铭晖出庭作证。”
孙秀梅猛地低下头,手指无意识的搓着衣角。
陈果的目光看向那张拼好的名片上,眉头拧成了疙瘩,一言不发。
李桂芬看着她:“姑娘,这能当证据吗?”
陈果想了想:“能。但还不够。只能证明张铭晖跟那家侦探有联系,证明不了是他指使他们伪造证据。”
王强急了:“那怎么办?”
陈果把名片收起来。
“找那个侦探。”
下午两点。陈果拨通了名片上的电话。
没人接。
她打了三遍。第四遍,接通了。
“喂?”
一个男人的声音。有点沙哑。
陈果深吸一口气:“您好,请问是XX侦探所吗?”
对面沉默了两秒。然后挂了。
陈果再打。关机。
她缓缓把手机放在桌上,抬眼望向窗外。
窗外阳光正好,墙头上停着的那只鸟,在金辉里羽毛愈发莹白。
她想起老郑说的话。
“没用上。没人信。”
她想起孙秀梅说的话。
“他知道吗?他是不是也会对我那样?”
她想起周牧的那条微信。
“再给我点时间。”
可最后,他失去了所有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