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工位，苏新皓打开电脑，点开录音文件。
会议全程录音，这是他的习惯。
他戴上耳机，重新听那些让他头昏脑涨的汇报。
一遍，听不懂。
两遍，还是懵。
三遍，终于抓住几个关键词。
他打开浏览器，开始搜索那些听不懂的术语。
“结构荷载”、“抗震等级”、“土方工程”、“成本超支率”……
一个个查，一个个记。
不懂就问——不是问朱志鑫，是问搜索引擎。
不会就学——不是等人教，是自己摸索。
下午四点，陈默发来了轮岗安排表。
市场部一周，工程部一周，财务部一周，后面还有设计部、采购部……
密密麻麻，排满了未来两个月。
苏新皓盯着那份表格，看了很久。
然后，他打开邮箱，开始写会议纪要。
五点四十。
苏新皓按下发送键。
邮件正文里，是整理好的会议纪要，条理清晰，重点突出，财务和工程部分的数据偏差单独列出，前因后果标注得明明白白。
附件里，还有一份他自己整理的《项目相关术语解释》，把他下午查到的所有术语都列了出来，附上简单的解释。
邮件发送对象：朱志鑫。
抄送：无。
主题：3月31日城南商业综合体项目阶段性汇报会议纪要（苏新皓）
发送成功。
苏新皓靠在椅背上，长长舒了口气。
然后，他拿起手机，点开微信，找到那个备注为“阎王爷”的聊天框。
上一次对话，还是半年前商业酒会那次，他泼了朱志鑫一身红酒，朱志鑫让人把清洗账单发给他，他气得发了一串骂人的表情包，朱志鑫回了个“。”。
苏新皓盯着那个句号看了三秒，然后开始打字。
「朱总，会议纪要已发送，请查收。」
发送。
等了一分钟，没回复。
苏新皓抿了抿唇，又打了一行字。
「另外，轮岗安排我看到了，谢谢。」
发送。
还是没回复。
苏新皓放下手机，盯着电脑屏幕，心里那点刚刚升起的成就感，又慢慢沉了下去。
他到底在期待什么？
期待朱志鑫夸他一句“做得不错”？
怎么可能。
苏新皓自嘲地扯了扯嘴角，关掉电脑，开始收拾东西。
下班时间到了。
他站起身，拿起外套，准备离开。
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苏新皓动作一顿，拿起手机。
是微信。
「阎王爷」：「嗯。」
就一个字。
连标点符号都吝啬。
苏新皓盯着那个“嗯”字，看了足足十秒。
然后，他收起手机，穿上外套，走向电梯。
电梯下行，镜面墙壁映出他的脸。
疲惫，但眼神明亮。
他想，朱志鑫说得对。
面子是最没用的东西。
不懂就问，不会就学。
他不会永远都是那个只会端咖啡浇花的助理。
总有一天，他要让朱志鑫刮目相看。
电梯到达一楼。
门开，苏新皓大步走出去。
夕阳透过玻璃幕墙照进来，在他身后拉出长长的影子。
坚定，笔直。
像一棵正在拔节生长的竹子。
总裁办公室。
朱志鑫坐在办公桌后，看着电脑屏幕上那封邮件。
会议纪要写得不错，条理清晰，重点突出，甚至还有自己的思考和标注。
那份术语解释文档，更是意料之外的惊喜。
他点开微信，看着那两条消息。
「朱总，会议纪要已发送，请查收。」
「另外，轮岗安排我看到了，谢谢。」
字里行间，透着小心翼翼，又藏着一点不服输的倔强。
朱志鑫看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手，指尖在键盘上停顿片刻。
最终，只敲下一个字。
「嗯。」
发送。
他关掉微信，靠在椅背里，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
窗外，夕阳西下，整座城市笼罩在金色的余晖中。
他想起下午会议室里，苏新皓那张憋得通红、却倔强地不肯开口的脸。
想起他蹲在地上捡笔记本时，那个挺直又孤独的背影。
想起很多年前，那个总是跟在他身后，叽叽喳喳说个不停的小男孩。
朱志鑫睁开眼，重新戴上眼镜。
镜片后的眼睛，深邃，平静。
像冬日的湖面，冰封千里。
却有一丝极细微的裂纹，在无人看见的深处，悄然蔓延。
他拿起内线电话，按下助理工位的短号。
无人接听。
已经下班了。
朱志鑫放下电话，看向窗外。
良久，他轻轻吐出一口气。
“慢慢来。”他低声说，像是对自己，又像是对那个已经离开的人。
“我们，有的是时间。”
【小剧场】
若干年后，苏念念翻看自家爹爹的旧手机（被淘汰但舍不得扔的款式），发现了那个备注为“阎王爷”的聊天框。
“爸爸！”她举着手机跑进书房，“你以前在爹爹手机里的备注是‘阎王爷’诶！”
正在看文件的朱志鑫抬起头，推了推眼镜，没什么表情：“嗯。”
苏念念爬到爸爸腿上，指着手机屏幕：“那爹爹在你手机里备注是什么？”
朱志鑫顿了顿：“工作号。”
苏念念：“工作号？”
朱志鑫：“嗯。”
苏念念眨眨眼，显然不信。她趁爸爸不注意，偷偷摸出他的手机，解锁，点开通讯录，搜索“苏新皓”。
跳出来两个联系人。
一个备注是“苏新皓（工作）”。
另一个……
苏念念点开，眼睛瞪大。
备注是：「A 炸毛猫」。
后面还跟了个🐱的表情符号。
苏念念：“！！！”
她抬头看向自家爸爸。
朱志鑫面不改色地抽回手机，锁屏，放回口袋。
“作业写完了吗？”他问。
苏念念：“爸爸你转移话题！”
朱志鑫：“再加一张数学卷子。”
苏念念：“……爸爸我错了。”
朱志鑫：“嗯。”
苏念念蔫蔫地爬下爸爸的腿，走到门口，突然回头，做了个鬼脸：“爸爸你就是闷骚！”
然后飞快跑掉。
朱志鑫坐在原地，看着女儿逃跑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
然后，他拿起自己的手机，解锁，点开那个备注为「A 炸毛猫」的聊天框。
最新一条消息，是十分钟前发来的。
「炸毛猫」：「晚上想吃什么？我买菜。」
朱志鑫指尖在屏幕上停顿片刻，打字。
「你做的都可以。」
发送。
然后，他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少放辣椒，你胃不好。」
发送。
对面秒回。
「炸毛猫」：「知道了知道了，啰嗦！」
附带一个一个🐱龇牙的表情。
朱志鑫看着那个表情，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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