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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赞真性情妙,清瑶黑化初萌芽

穿成恶毒假千金,我靠嘴替带飞全家?

诗曰:

蜜糕分得九重春,一笑天真动紫宸。

莫道瓜苗无气象,能教圣意落尘身。

舞残洛水空余恨,语出天真竟胜文。

自古恩光如覆雨,偏怜稚子不怜人。

话说御园深处,槐阴匝地,柳浪藏莺。日影斜穿花隙,风送荷香入袖。姜岁岁抱着三盒金丝蜜糕,纸匣上烫着金丝鸾鸟纹,是御膳房特制的贡品,一盒便值十户中人之产。她却像拎着糖炒栗子般随意,怀里歪斜不整,指尖还沾着碎屑,方才偷偷掰下的一角已被囫囵吞下,甜香在舌尖炸开,直冲脑门,惹得她眯起眼,鼻尖微皱,几乎要原地转个圈儿才解这心头欢畅。

“小姐慢些走,别摔了。”前头引路的宫女忍不住回头叮嘱,见她脚步轻浮,裙裾乱摆,生怕一个不慎跌在青石板上,砸了御赐之物,更惊了天颜。

姜岁岁含糊应道:“我这叫科学前进,重心下沉,步步为营。”话音未落,竟真蹲下身去,两膝微曲,双臂张开,学那河塘边横行的螃蟹,左挪右移走了两步,鞋尖蹭过苔痕,惊起一片小虫飞舞。

宫女看得目瞪口呆,欲劝又止,只得暗自摇头:这位姜家小姐,当真是天上掉下来的星童,不知礼法为何物,偏生陛下竟爱极了这份浑然天成的野趣。

主台之上,黄罗伞盖低垂,龙涎香袅袅绕柱。皇帝仍端坐不动,手中茶盏轻晃,茶盖刮过碗沿,发出细微清响,如玉磬轻叩。他嘴角噙笑,久久未散,目光追着那抹跳跃的身影,直至其消失于回廊尽头,方低声问:“刚才那孩子,说想种瓜?”

身旁老太监弓腰赔笑,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回陛下,是呢。她说南墙根向阳避风,最宜南瓜;东坡土松排水好,可种冬瓜。还……还提了个‘西瓜嫁接’,说是把甜瓜的根接在葫芦藤上,能结出又大又甜的果子。”

“哈!”皇帝猛然拍腿,震得案上茶盏微跳,“这丫头脑子里装的不是诗书,是菜谱!可比那些背破了嘴也说不出个理的学士强!朕看她说话不打草稿,行事不拘章法,倒有几分先贤‘率性而行’之风!真性情,真性情啊!”

声虽不高,有诗曰:

风送轻绡穿林过,渡溪拂叶入亭来。

谢清瑶独坐石阶上,团扇收拢膝前安。

十指紧持竹扇骨,节节泛白力难裁。

似将寸寸心机锁,欲把幽情付冷苔。

她听见那一声“真性情”,心口猛地一缩,似有细针自耳窍刺入,直扎脑髓。她抬眸望去,只见姜岁岁蹦跳着掠过回廊,裙角飞扬如蝶,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怀中蜜糕盒歪斜欲坠,尚不忘回头高喊:“姐姐!我能带铲子进宫吗?就巴掌大的那种!种瓜不用工具,那叫徒手殉道!”

无人应答,只有一片轻笑四起。连守园的老太监都掩嘴低头,眼中含光。

谢清瑶没笑。

她记得自己登台前,练《洛神赋》整整三月。江南梅雨时节,她在水榭独舞,足尖点波,衣袂翻飞,师父立于岸上,执灯观之,叹曰:“此舞成,则名动京华,入宫可期。”她信了。她以为只要舞得好,只要够清冷、够出尘,这府、这宫、这天下,总会有人看见她。

她曾对着铜镜千百遍描摹神情——眉要微蹙而不哀,眼要含情而不俗,唇要轻启似欲言又止。她练到深夜,脚底磨出血泡,浸在药汤里也不肯停歇。她以为,清雅如兰,终会引来知音。

可如今呢?

一个打喷嚏,一声傻问,几块蜜糕,换来皇帝亲赐通行令牌,可自由出入御园,如近臣贵眷?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十指修长,指甲圆润,指尖尚存练舞磨出的薄茧。这双手,能抚七弦琴,能写簪花小楷,能舞出“翩若惊鸿,婉若游龙”,却换不来一句“真性情也”。

而那个五岁娃娃,鼻尖有颗小痣,笑起来露虎牙,活像个街边年画上跳下来的糖人崽,竟被皇帝当成了心头宝,宠得无法无天。

“呵。”她轻笑一声,声音极低,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带着铁锈般的涩意。

旁边宫女听见了,小心翼翼问:“小姐可是累了?要不先回偏殿歇会儿?外头日头渐毒,怕伤了身子。”

“我不累。”谢清瑶摇头,语气平静得吓人,连眼睫都未颤一下,“我只是突然明白了一件事。”

“什么事?”

“在这座皇宫里,认真,是个笑话。”

她缓缓站起身,整了整广袖,动作一丝不苟,如冰玉相击,清冷无瑕。她望向远处那道蹦蹦跳跳的身影——姜岁岁正踮脚去够回廊上垂下的紫藤花,淡紫色花穗拂过她的发梢,她咯咯笑着,伸手欲摘,却不慎踩到自己裙摆,身形一歪,踉跄扑向柱子。

“哎哟!”她拍拍胸口,惊魂未定,“吓死宝宝了,这封建礼教的裙子,设计就是反人类!裹脚布配束腰,古人诚不我欺!”

宫女连忙上前扶她:“小姐小心些,这可是御园,摔了可不是闹着玩的。”

“没事没事,我命硬,摔不死。”她摆摆手,又恢复元气满满,眼睛亮得像藏了星子,“走!去看有没有适合种瓜的地!我要让这片土,长出属于我的瓜田!”

谢清瑶静静看着她远去,唇角微微扬起。

不是笑。

是刀锋出鞘前的那一道寒光。

她低声自语,字字如冰珠落地:“你以为你是真性情?不,你只是运气好,撞上了个喜欢看猴戏的皇帝。他爱的是你的无知无畏,是你的胡言乱语,是你那副不知天高地厚的模样。”

“可运气,不会一直站在你那边。”

“你抢了我的舞、我的风头、我的位置,甚至……他们本该给我的目光。”

“下次,我不会再让你轻易打个喷嚏就蒙混过关。”

她转身,步履平稳地走向另一条回廊,背影依旧清冷如霜,裙裾拂过青砖,无声无息。可那双眼底,已不再是一片空寂的湖,而是开始翻涌的暗流,深不见底,静而杀机。

而此刻,姜岁岁正蹲在御园南墙根下,用手指戳了戳泥土,皱眉道:“土太硬,得松一松。”她抬头问宫女,“你们这儿有小锄头吗?没有?那筷子行不行?实在不行我用手刨——我听说原始人都是这么干的,燧人氏钻木取火,我姜岁岁徒手开荒,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

宫女一脸为难:“小姐,这……怕是不合规矩……御园土地,岂容随意挖掘?万一惊了地脉,小的们可担待不起。”

“规矩?”姜岁岁眨眨眼,眸光清亮如泉,“瓜苗又不懂规矩,它只认阳光和水。再说了,皇帝都让我种了,你还怕它长出反骨不成?”

她站起身,拍了拍手,信心十足:“明天我就带种子来!第一茬种南瓜,第二茬试西瓜,第三茬搞个杂交实验,争取让大夏人民提前千年吃上无籽瓜!”

她越说越激动,连蹦带跳地往前走,裙角掀起一阵风,惊飞了栖在枝头的雀儿。她全然未觉身后回廊拐角处,一道白色身影静静伫立,目送她远去。

谢清瑶站在阴影里,手里团扇轻轻敲着手心,一下,又一下,节奏沉稳,如更漏滴夜。

她终于想通了。

这世上,有些人靠才华赢不来的东西,靠“可爱”全拿走了。

那她也不必再装什么仙子女官了。

既然皇帝爱看真性情——

那她就让他看看,什么叫“真狠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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