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月后，龙皓晨和霍雨浩终于被获准离开医务室。
走出那扇白色大门的瞬间，龙皓晨深吸一口气，感受着久违的阳光洒在脸上的温暖。他的身体已经恢复得七七八八，那些可怕的裂纹彻底消失，皮肤光洁如新——治疗系魂师说这简直是奇迹，按照他当时的伤势，能活着就不错了，更别说恢复得这么快。
龙皓晨知道，这不是治疗系魂师的功劳。
是生灵之金。
那枚小鼎在他最虚弱的时候，不仅帮他完成了最后一击，还在之后的日子里持续滋养着他的身体。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灵魂与这具身体的契合度比之前更高了，圣龙之力的流转也更加顺畅。
“想什么呢？”
霍雨浩的声音从身侧传来。龙皓晨偏过头，看见那个少年正站在阳光下，手里拿着两张纸条。
“李导师让人送来的。”霍雨浩晃了晃手里的纸条，“今晚，他宿舍，喝酒。”
龙皓晨微微一怔，随即笑了。
“还真请啊。”
“李导师说话向来算数。”霍雨浩收起纸条，看向龙皓晨，“不过你得有个心理准备——他说的喝酒，可不是什么小酌怡情。”
龙皓晨挑了挑眉：“那是？”
霍雨浩的嘴角微微抽搐，像是想起了什么不太愉快的回忆。
“听说去年有个学员得罪了他，被他拉去喝酒。第二天，那个学员在宿舍躺了整整三天才缓过来。”
龙皓晨沉默了几秒。
“咱们是伤员。”
“你觉得他会管这个？”
“……不会。”
霍雨浩拍了拍他的肩膀，表情里带着一种“节哀顺变”的同情。
“走吧，先去吃点东西。空着肚子喝酒，会死人的。”
当晚，李睿的宿舍。
龙皓晨终于明白霍雨浩那句“不是什么小酌怡情”是什么意思了。
不大的方桌上，摆满了足足八个酒坛。每个酒坛都有脑袋大小，封泥上印着“烈火烧”三个字——光是听这名字，就知道不是什么善茬。
李睿坐在桌边，笑眯眯地看着两人，那双浑浊的老眼里闪烁着某种危险的光芒。
“坐。”他指了指对面的两个凳子，“别客气，就当自己家。”
龙皓晨和霍雨浩对视一眼，默默坐下。
“这酒，”李睿拍开一个酒坛的封泥，醇厚的酒香立刻弥漫开来，“是我年轻时在星罗帝国边境历练的时候，从一个老酒鬼那儿弄来的方子。烈，纯，后劲足。最适合庆祝劫后余生。”
他给三人都倒满一碗，然后举起自己的碗。
“来，先干一个。”
龙皓晨和霍雨浩端起碗，一饮而尽。
酒液入喉的瞬间，龙皓晨只感觉一股火线从喉咙直冲胃里，然后在胃里炸开，热意瞬间蔓延到四肢百骸。他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眼角沁出生理性的泪水。
“咳。”他轻咳一声，放下碗。
霍雨浩比他好不到哪去，整张脸都皱成了一团，像是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李睿看着两人的窘态，哈哈大笑。
“好！能一口气喝完不吐的，都是好样的！”他又给两人满上，“来，继续！”
那一晚，龙皓晨不知道自己喝了多少碗。
他只记得李睿问了很多问题——从他们的来历到他们的实力，从邪魂师那一战到以后的打算。有些问题龙皓晨回答了，有些问题他选择了沉默。李睿也不追问，只是继续喝酒，继续倒酒。
酒过三巡，李睿的眼神开始变得迷离。
“你们两个小子，”他忽然开口，声音比之前沙哑了许多，“知道我最欣赏你们什么吗？”
龙皓晨和霍雨浩对视一眼，摇了摇头。
“够义气。”李睿说，“那天在医务室，我看见了。龙皓晨，你躺在那儿，命都快没了，手还在那儿抓，想抓霍雨浩的手。霍雨浩，你站在那儿，自己一身的伤，还握着龙皓晨的手，握着不放。”
他的眼睛有些红，不知道是酒精的作用还是别的什么。
“我在史莱克待了三十七年，见过太多天才，也见过太多分崩离析的搭档。有些人是冲着名来的，有些人是冲着利来的。一旦遇到真正的危险，跑得比谁都快。”
他端起碗，又喝了一大口。
“但你们不一样。你们愿意为对方拼命。这种搭档，太难得了。”
霍雨浩沉默着，没有说话。
龙皓晨却忽然开口：“李导师，您为什么帮我们？”
李睿的动作微微一顿。
“那天在医务室，您替我们解了围。后来执法队询问情况，您也一直在替我们遮掩。”龙皓晨的目光直视着他，“您就不怕我们是别有用心的人？”
李睿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一种说不清的复杂。
“小子，”他说，“我在史莱克三十七年，见过的好人坏人，比你吃过的盐还多。你是不是别有用心，我看一眼就知道。”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两人。
“而且，”他的声音低沉下来，“如果史莱克连两个愿意为同伴拼命的少年都容不下，那这学院，也就不是史莱克了。”
窗外，月光洒落，在老人佝偻的背影上镀上一层银白。
龙皓晨和霍雨浩对视一眼，同时站起身，朝那道背影深深鞠了一躬。
“多谢李导师。”
李睿摆了摆手，没有回头。
“少来这套。真要谢我，就好好活着，好好变强。将来史莱克需要你们的时候，别怂。”
“是。”
那一夜，两人离开李睿宿舍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了。
月光如水，洒在寂静的学院小路上。龙皓晨和霍雨浩并肩走着，脚步都有些虚浮，但脑子却格外清醒。
“他说得对。”霍雨浩忽然开口。
“什么？”
“我们需要变强。”霍雨浩抬起头，望着夜空中的繁星，“邪魂师不会善罢甘休。他们知道我们身上有什么，知道我们是谁。下一次来的，不会是幽鬼那种货色了。”
龙皓晨点了点头。
他也在想这个问题。幽鬼只是五环，就已经让他们拼上了性命。如果下次来的是六环、七环，甚至是封号斗罗级别的敌人呢？
“我有一个想法。”他说。
霍雨浩停下脚步，看向他。
“我的圣龙之力，在这个世界无法完全发挥，因为这具身体太弱。”龙皓晨说，“但如果我能像你们一样，通过获取魂环来强化身体，或许可以解决这个问题。”
霍雨浩的眼睛微微亮起。
“你想获取魂环？”
“是。”龙皓晨说，“但我需要的魂环，和你们不一样。普通的魂兽对我的帮助有限，我需要的是——能够承载圣龙之力的、足够强大的魂兽。”
霍雨浩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开口：
“星斗大森林。”
龙皓晨看向他。
“大陆上最大的魂兽聚居地，深处有万年、甚至十万年的顶级魂兽。”霍雨浩说，“如果这个大陆上有你需要的魂环，一定在那里。”
龙皓晨的眼底闪过一丝光芒。
“你知道路？”
“不知道。”霍雨浩摇了摇头，“但有人知道。”
两人对视一眼，异口同声：
“李导师。”
第二天一早，两人再次敲响了李睿的房门。
开门的时候，李睿的脸色还有些发白，看起来昨晚的酒劲还没完全过去。但当他听完两人的来意，那双浑浊的眼睛立刻变得锐利起来。
“星斗大森林？”他重复了一遍，“你们知道那是什么地方吗？”
“知道。”龙皓晨说，“大陆最大的魂兽聚居地，也是最大的危险区。”
“知道还想去？”
“因为需要。”
李睿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忽然叹了口气。
“你们这两个小子，真是不让人省心。”他转身走进屋里，“进来吧。”
两人跟着他走进屋子。李睿从书架上取下一张泛黄的羊皮纸，在桌上摊开——那是一张手绘的地图，标注着密密麻麻的地名和路线。
“这是星斗大森林的地图。”李睿指着地图上的标记，“外围区域相对安全，适合十年到百年的魂兽。越往深处走，魂兽的年份越高，危险也越大。最核心的区域，传说有十万年的魂兽之王。”
他的手指在地图中央的一个红点上点了点。
“你们要去的，是哪一层？”
龙皓晨和霍雨浩对视一眼。
“不知道。”龙皓晨如实说，“我需要什么样的魂环，得看遇到什么样的魂兽。”
李睿的眉头皱了起来。
“那就是说，你们得一层一层往里探，直到找到合适的？”
“是。”
李睿沉默了很久。
“你们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他问，“这意味着你们可能要在星斗大森林里待上一个月、两个月，甚至更久。意味着你们可能要面对百年、千年、甚至万年的魂兽。意味着你们随时可能死在里面，连尸骨都找不到。”
“知道。”龙皓晨说。
李睿看向霍雨浩。
“你也知道？”
“知道。”霍雨浩说。
李睿盯着他们，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良久，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无奈，有欣赏，也有一种隐隐的骄傲。
“行。”他说，“我帮你们。”
他从抽屉里取出一枚令牌，递给龙皓晨。
“这是学院的特许令，持此令可以自由进出藏书楼三楼，查阅所有关于星斗大森林的典籍和记录。你们需要提前做好准备——了解地形，了解魂兽习性，了解哪些魂兽对你们有用。”
龙皓晨接过令牌，郑重地点了点头。
“多谢李导师。”
“少废话。”李睿摆了摆手，“我只有一个要求。”
“您说。”
李睿的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然后一字一顿地说：
“活着回来。”
三天后，史莱克学院门口。
龙皓晨和霍雨浩背着行囊，站在清晨的薄雾中。他们的行囊里装满了干粮、清水、地图，还有李睿特意从学院武器库里借来的两件魂导器——一件是防御型的护心镜，一件是攻击型的短刃。
“准备好了吗？”龙皓晨问。
霍雨浩望着远处若隐若现的山峦，轻轻点了点头。
“准备好了。”
两人转身，并肩踏上了前往星斗大森林的路。
身后，史莱克学院的轮廓渐渐隐没在雾气中。前方，是未知的森林，未知的魂兽，未知的危险。
但他们的脚步没有迟疑。
因为他们知道，无论前方是什么，都有另一个人与自己并肩。
这就够了。
数日后，星斗大森林外围。
两道身影悄然穿行在茂密的林木间。
霍雨浩走在前方，灵眸武魂全力运转，捕捉着周围的一切动静——魂兽的气息，地形的变化，潜在的危险。龙皓晨紧随其后，体内的圣龙之力时刻保持警惕，随时准备应对突发情况。
“左前方有一头百年风狼。”霍雨浩忽然压低声音，“独行，在觅食。”
龙皓晨的眉头微微一挑。
“百年风狼，能帮我吗？”
霍雨浩摇了摇头。
“太弱了。你需要的是能承载你圣龙之力的魂兽，至少得是千年起步。”
龙皓晨点了点头，没有异议。
两人继续深入。
他们不知道的是，在他们身后数十里外的密林中，一双幽暗的眼睛正死死盯着他们离去的方向。
“两个小家伙，胆子倒是不小。”
一个身穿灰袍的身影从树后缓缓走出，望着两人消失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
“正好，省得我去找你们。”
他抬起手，一只漆黑的乌鸦落在他的手臂上。那乌鸦的眼睛是血红色的，身上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腐臭气息。
灰袍人低声说了几句什么，乌鸦振翅飞起，很快消失在密林上空。
灰袍人望着乌鸦消失的方向，轻轻笑了一声。
“冥大人说得没错，这片大陆，要热闹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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