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州河畔的废弃码头，夜色如墨。
“放开我……快放开我！”
灰鹤的声音已经变了调，不再是平日里那个沉默寡言的杀手，而是像一头被困在陷阱里的野兽，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他的瞳孔扩散到了极限，眼白上布满了诡异的红色血丝，那是“玄鸟”组织注入的神经诱导剂发挥了副作用——他在失控。
苏云死死拽着灰鹤的手腕，试图把他拖进停在岸边的汽艇。但灰鹤的力量大得惊人，猛地一甩臂，竟将苏云整个人掀翻在地。
“滚开！你是假的！你们都是假的！”灰鹤双眼赤红，从腰间拔出一把匕首，毫无章法地向苏云刺来。
苏云在地上一个翻滚，堪堪避开。匕首扎在水泥地上，擦出一串火花。他看着眼前这个状若疯魔的人，心中涌起一股寒意。这不仅仅是药物的作用，更像是某种被封印的本能被释放了出来。
“灰鹤！醒醒！我是苏云！”
“苏云……苏云……”灰鹤捂住脑袋，痛苦地蹲下身，指甲深深抠进头皮，“杀了你……杀了你我就能完整了……”
他的脑波监测仪（苏云之前顺手从医院拔下来的便携式设备）发出刺耳的蜂鸣，指针疯狂摆动。
苏云迅速从怀中掏出那本账本。在之前的接触中，他发现账本上的神秘符号似乎能与灰鹤的脑波产生共振。他快速翻动书页，目光如电，寻找着刚才在医院看到的那个特定频率的符号序列。
“高频抑制……低频引导……”苏云咬着牙，根据汉斯留下的笔记，迅速在账本中定位。
灰鹤突然停止了嘶吼。
他缓缓抬起头，眼神中透着一种非人的冷静，那是一种纯粹的杀戮意志。
“找到你了。”
灰鹤手中的匕首脱手飞出，直取苏云咽喉。
千钧一发之际，苏云猛地举起账本，对着灰鹤大声念出了那串根据符号推导出的音节——那是一种古老的、类似咒语的声波频率。
“嗡——”
空气中仿佛荡开了一圈肉眼可见的涟漪。
飞来的匕首在半空中诡异地停滞了一瞬，随后“当啷”一声落地。
灰鹤的身体猛地一僵，双眼瞬间失去了焦距。他并没有倒下，而是像被按下了暂停键的木偶，直挺挺地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
苏云也感到一阵天旋地转。账本上的符号开始发光，烫得他手掌生疼。紧接着，一股巨大的吸力从账本中传来。
他的意识，脱离了肉体。
……
四周是一片灰蒙蒙的雾气。
苏云发现自己站在一个巨大的、无边无际的镜厅里。每一面镜子都映照出无数个自己，密密麻麻，令人窒息。
“这是……哪里？”
“这是他的脑子。”
一个稚嫩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苏云猛地转身，心脏骤然收缩。
在那片灰雾之中，站着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穿着洗得发白的旧衣服，手里紧紧抱着一个破旧的布娃娃。那张脸……
那张脸和他小时候一模一样。
“你是谁？”苏云握紧了手中的账本，声音有些发颤。
“我是他。”小男孩指了指周围无数的镜子，“我是被关在这里的影子。”
就在这时，四周的镜子突然开始碎裂。黑色的裂纹像蛛网般蔓延，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嚓”声。镜子中映照出的不再是苏云，而是无数个被束缚在手术台上、插满管子的灰鹤。
“痛……好痛……”
无数个灰鹤的声音重叠在一起，在镜厅中回荡。
“他们在改写我的记忆……他们在告诉我，我是为了杀你而生的……”小男孩——也就是灰鹤的本源意识，痛苦地蜷缩在地上，“可是……为什么我脑子里还有别的声音？”
“什么声音？”
“是哭声。”
小男孩抬起头，泪流满面地看着苏云，“一个小孩的哭声。不是我。是在一个很黑很黑的地方，有人在哭。那个哭声……是你吗？”
苏云的脑海中仿佛炸开了一道惊雷。
尘封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那是他五岁那年，父亲苏震带着他去研究所。他不小心闯进了一个禁地，一个充满营养液的巨大培养舱。舱体破裂，警报声大作，年幼的他被吓得躲在角落里，撕心裂肺地哭喊着，直到父亲把他抱走。
那时候，培养舱里好像确实传出过微弱的、像是回应般的哭声。
原来……
苏云看着眼前这个脆弱的小男孩，眼眶瞬间红了。
“对不起……”苏云走上前，想要触碰那个虚影，却发现自己的手穿了过去，“那时候，我不知道你也在这里。”
“别丢下我……”小男孩伸出手，眼神中满是恐惧，“他们要把我吃掉了……那个‘玄鸟’……他要借着我的身体复活……”
突然，整个镜厅开始剧烈摇晃。
“警告！警告！意识入侵！”
一个冰冷、威严的机械合成音在虚空中响起。
所有的镜子碎片开始重组，汇聚成一个巨大的、漆黑的鸟形阴影，悬浮在半空，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苏云。
“外来者，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阴影张开巨口，一股强大的吞噬力传来。
“快走！”小男孩——灰鹤的意识推了苏云一把，“账本……是钥匙……也是锁……把它带走！”
“那你呢？”
“我是影子……影子本来就是为你存在的。”
灰鹤的意识露出了一个释然的微笑，随后化作无数光点，猛地冲向了那团黑色的阴影。
“不——！”
苏云大吼一声，猛地睁开双眼。
现实世界中，灰鹤的身体剧烈颤抖了一下，随后软软地倒在了地上，彻底昏迷。
而苏云手中的账本，“啪”的一声合上了。
远处，传来了汽艇的马达声。
苏云最后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灰鹤，将账本死死塞进怀里，背起灰鹤，踉跄地冲进了夜色深处。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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