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前]———————
随元芷在书院里住了下来。
说起来也有缘,为她安排的厢房刚好为单人间,离其他学子住的地方也有段距离,虽偏远倒也能让她平日里自在些。
随元芷白日里跟着学子们一起听课,晚上回到宿舍,便把自己关在屋里,翻看书院里的藏书。她来书院的目的是查三年前那件事,但书院里的学子众多,她不能直接去问山长,只能旁敲侧击,从旁人嘴里打探。
几天下来,她发现公孙鄞在书院里的名声极好。
学子们提起山长,都是一副敬重的神色。说他学问渊博,讲课深入浅出,再艰深的经义到了他嘴里都能变得明白晓畅;说他待人温和,从不疾言厉色,学子们有了难处,他总是耐心开解。
“不过山长身体不太好。”
一个叫沈砚的学子悄悄告诉她,
“每年冬天都要咳一阵子,有时候咳得厉害了,课都上不了。我们劝他休息,他总说没事。”
随元芷心里微微一动。
随元芷山长这咳疾,是什么时候落下的?
沈砚想了想,说:“听书院里的老仆说,好像是三四年前的事。有一年冬天,山长出门了一段时间,回来之后就落了这个毛病。具体怎么回事,我们也不太清楚。”
三四年前。
随元芷的心跳又快了起来。她稳住心神,又问。
随元芷山长身边可有贴身伺候的人?我想去拜会一下,问问山长的起居饮食,也好帮着照料照料。
“山长身边有个老仆,叫福叔,跟了他很多年了。你要是想打听,去找福叔就是了。不过福叔那人嘴紧得很,未必肯跟你说什么。”
随元芷谢过了沈砚,心里暗暗记下了“福叔”这个名字。
又过了几日,随元芷终于找到了一个机会。
那日下午,公孙鄞在讲堂里给学子们讲《春秋》,讲了一个多时辰,讲到“郑伯克段于鄢”的时候,忽然剧烈地咳嗽起来。他转过身去,用手掩着口,肩膀微微耸动,咳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公孙鄞今日就到这里。
他的声音有些哑,但依然平稳。
公孙鄞诸位回去把今日讲的这一段好好读一读,明日我们接着讲。
学子们陆续散去。随元芷最后一个起身,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
公孙鄞正坐在椅子上,微微侧着头,手里端着一杯茶,却没有喝。他的脸色比平时白了几分,眉心微微蹙着,像是在忍受什么不适。阳光从窗棂间照进来,落在他身上,给他清瘦的身影镀了一层淡淡的金边。
他察觉到了她的目光,抬眼看了过来,微微笑了笑。
公孙鄞袁公子,还有事?
随元芷没有。
随元芷摇了摇头,转身走了出去。
她走到廊下,看见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仆正端着一碗药从后面走过来。那老仆穿着朴素的灰色短褐,脚步匆匆,脸上的皱纹里刻着岁月的痕迹,一双眼睛却精明得很。
随元芷福叔?
随元芷试探地叫了一声。
老仆停下脚步,看了她一眼,不过倒像是认出了他。
“您是袁公子?”
随元芷是的~福叔居然记得我。
随元芷拱了拱手。
随元芷方才见山长咳嗽得厉害,心里担忧,想问问山长的病情。若有能帮得上忙的地方,请尽管吩咐。
福叔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神色缓和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