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天

沈晚柚第一天去工作室，出门前在玄关站了一会儿。她挎了一个新买的帆布包，里面装着一本笔记本、一支笔、一瓶水，和一张花生塞进去的便签。便签上写着“妈妈加油”，字写得歪歪扭扭，是她早上出门前偷偷放的。顾深寒已经出门了，弟弟还在睡，花生吃完早饭自己走了。沈晚柚站在玄关，看着空荡荡的客厅，坐地铁要四十分钟。路上她一直看着手机，但没有消息。

工作室在老城区一栋旧办公楼的三楼。电梯坏了，爬楼梯上去的时候迎面下来一个抱着一摞资料的人，她侧身让开。到了门口，同学已经在了，里面还有两个年轻人，一男一女，正在整理文件。同学给她安排了一张靠窗的桌子，桌上放着一台旧电脑和一盆绿萝。她把自己的东西放上去，打开电脑，桌面是默认的蓝色背景。同学说开始的工作不难，整理一下资料，熟悉业务，沈晚柚点头说好。那个年轻女孩坐她斜对面，偶尔抬头看她一眼，笑一下，然后继续低头干活。男孩戴着耳机没跟她打招呼。办公室很安静，只有键盘声和空调嗡嗡的声响。十点多的时候，沈晚柚的手机亮了。顾深寒发了一条消息：“到了吗？”她回：“到了。”他发了一个“嗯”字，她盯着那个“嗯”看了两秒，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继续整理资料。

中午同学带她下楼吃饭，在一家小面馆，点了两碗牛肉面。同学说这家的面吃了好多年了，沈晚柚夹了一筷子，面条劲道，汤头清淡。她吃了大半碗，同学吃完了，擦擦嘴问她还习惯吗，沈晚柚说还行。同学说慢慢来不急。下午她提前走了十分钟，说是怕堵车。下楼的时候看到顾深寒的车停在对面，车窗半开着，他靠在驾驶座上看着手机。她走过去敲了敲车窗，他抬起头，按了解锁键。她拉开车门坐进去，把手里的帆布包放在后座。他问她第一天怎么样，她说还行，他说那回家吧。路上两个人没说太多话，沈晚柚靠着座椅看着窗外，路口等红灯的时候，他伸手把空调温度调高了一度，她感觉到了，没说话。

到家的时候花生已经回来了，正坐在客厅写作业。看到沈晚柚进门，她抬起头说妈妈你回来了，沈晚柚说嗯。花生问她上班好玩吗，沈晚柚说还好。花生又低下头继续写，没再问了。弟弟还没回来，沈晚柚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起来做饭，花生说妈妈你累了就别做了，沈晚柚说没事。顾深寒换了衣服出来走到厨房门口看了她一眼，她说你进去看弟弟回没回来，他走了。

晚上弟弟回来以后一直在讲今天学校里的事，谁谁谁又哭了，谁谁谁被老师表扬了。沈晚柚一边切菜一边听，嗯嗯应着。弟弟讲完了跑去客厅看电视。她关了火，把菜盛出来放在桌上，顾深寒从书房出来，经过她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说了一句“你忘了放盐”。她低头看，锅里已经没菜了，盛出来以后确实没放盐。她看着他，他拿过盐罐撒了一点在菜面上，用手扇了扇，说现在应该可以了。她笑了，他递了一双筷子给她尝一口，她夹了一小块放进嘴里咸淡刚好。他端菜上桌，她跟在他后面。

夜里她洗完澡出来，他坐在床边等她。她走过去坐下，他帮她吹头发，手指穿过她的头发，热风呼呼的。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又看了看他，他低头认真吹着头发，没有看镜子。吹完了她把吹风机拿过来放回抽屉，他躺下来，她关了灯，黑暗中她躺在他旁边，他的手臂伸过来环住她的腰。她轻声说了一句“今天还可以”，他应了一声“嗯”。她在黑暗里弯了弯嘴角，翻过身面对着他，伸手摸了摸他的脸。他的胡茬又长出来了，她说你该刮胡子了，他说明天刮。她收回手闭着眼，他的呼吸落在她额头上温热的，她靠过去一点，他的手臂收得更紧了一些。窗外路灯的光隔着窗帘透进来，隔壁弟弟在梦里喊了一声什么，含混的，听不清，她没应，他也没动，过了一会儿呼吸平稳了，不知道谁先睡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