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晚柚是在飞机上睡着的。醒来的时候,飞机正在降落,窗外的海从深蓝变成了浅绿,像一块巨大的果冻。她揉了揉眼睛,转头看顾深寒,他正低头看手机,屏幕上是地图。
“到了?”她问。
“到了。”
“这是哪?”
“你猜。”
沈晚柚往窗外看了一眼。海面很平静,远处有一排白色的房子,依着山势建上去,像积木一样叠在一起。沙滩比之前那个更白,更细,几乎没有游客。
“我不知道。你直接说。”
“叫月亮岛。”
“月亮岛?没听过。”
“因为不大。旅行社都不推。”
沈晚柚转头看着他。“你怎么找到的?”
顾深寒把手机收起来。“昨天晚上搜的。你睡着之后。”
沈晚柚想起昨晚她确实睡得很早。她洗完澡就钻进了被窝,顾深寒在阳台上坐了一会儿,她以为他是在看夜景,原来是在找新的目的地。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你就会说‘不用换了,太麻烦’。”
沈晚柚张了张嘴,发现他说得对。她确实会这么说。
飞机降落的时候有点颠簸,沈晚柚下意识抓住了顾深寒的手臂。他低头看了一眼她的手,没有说什么,只是把手臂微微收紧了一点,让她抓得更稳。
出了机场,空气里有一股甜甜的味道,像是某种花的香气。沈晚柚深吸了一口,整个人都精神了。
“好香。”
“鸡蛋花。”顾深寒指了指路边的一棵树,白色的花,黄色的花心,开得满满的。
“你连这个都知道?”
“来之前查的。”
沈晚柚看着他。“你查了多少东西?”
“不多。够用就行。”
民宿是一栋白色的三层小楼,离海边只有两分钟的路。老板是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晒得很黑,笑起来很大声,说着一口带着口音的英语。她看到沈晚柚和顾深寒,第一句话是:“honeymoon?”
沈晚柚愣了一下,点了点头。老板笑得更开了,从柜台后面拿出一串贝壳项链,挂在沈晚柚脖子上,又拿出一串挂在顾深寒脖子上。顾深寒低头看着脖子上那串花花绿绿的贝壳,表情有点微妙。
沈晚柚忍住笑。“谢谢。”
老板摆了摆手,把钥匙递给顾深寒,说了一长串当地话,沈晚柚一个字都没听懂。顾深寒居然点了点头,像是听懂了。
上了楼,沈晚柚把行李箱放下,推开阳台的门。海就在眼前,比之前那个更近,近到能听到海浪拍在沙滩上的声音。阳台上有一张吊床,白色的网绳,挂着几个彩色的靠垫。
沈晚柚坐上去,晃了两下。
“顾深寒,你过来躺一下。很舒服。”
顾深寒走过来,看了看吊床,又看了看她。
“两个人会翻。”
“不会。你上来试试。”
顾深寒没动。
“你是不是怕?”
“不是。”
“那你上来。”
顾深寒坐上去,吊床猛地晃了一下,沈晚柚的身体往他那边滑,两个人挤在了一起。她笑了,他也笑了。沈晚柚把脸贴在他胸口,看着阳台外面的海。
“这里比之前那个好。”
“哪里好?”
“安静。没人认识我们。”
顾深寒低头看了她一眼。“你想说什么?”
沈晚柚想了想。“我想说,姜绾应该找不到这里。”
顾深寒沉默了两秒。“你还在想她?”
“没有。我就是说一下。”
“你在想。”
沈晚柚不说话了。因为她在想。她不想承认,但她确实在翻手机的时候,会下意识地看姜绾的朋友圈。虽然她已经被删了,但沈晚柚知道她还在发,通过共同的朋友能看到。
顾深寒从口袋里拿出手机,递给她。
“你要是不放心,你拿着。”
沈晚柚看着那部手机,没有接。
“我不是要查你。”
“我知道。但你拿着,你就不用想了。”
沈晚柚接过手机,放在旁边的靠垫上。她没有看。她只是觉得,手机在她这里,心里就踏实了。这个感觉很没道理,但她控制不了。
顾深寒没有问她为什么。他把她往怀里拢了拢,下巴抵在她的头顶上。
“饿了?”他问。
“有一点。”
“出去吃?”
“好。”
两个人从吊床上下来。沈晚柚去卫生间洗了把脸,把头发扎起来,换了一条宽松的裙子。顾深寒还是白T恤和短裤,脖子上还挂着那串贝壳项链。沈晚柚看了一眼,没忍住笑了。
“你要戴着这个出去?”
“老板送的。不戴不礼貌。”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懂礼貌了?”
“从你认识我那天。”
沈晚柚笑着摇了摇头。
楼下有一条小街,两边是卖吃的和纪念品的小店。人不多,大多是当地人,偶尔有几个游客。沈晚柚在一家烧烤摊前停下来,看着架子上烤的鱼,咽了咽口水。
“想吃?”
“想。”
顾深寒用英语问老板多少钱,老板说了个数字,顾深寒付了钱。鱼烤得很快,表皮焦脆,里面的肉很嫩,撒了当地的香料,有点辣,但很好吃。沈晚柚吃了一口,眼睛亮了。
“好吃。”
“嗯。”
“你尝一口。”
顾深寒咬了一口,点了点头。“还行。”
“什么叫还行?明明很好吃。”
“你喜欢的都好吃。”
沈晚柚瞪了他一眼,把剩下的鱼吃完了。
两个人沿着海边走。沙滩上没什么人,只有几个小孩在堆沙堡。沈晚柚经过的时候,一个小孩抬头看了她一眼,然后笑了,露出缺了一颗门牙的牙齿。沈晚柚也笑了,蹲下来,帮他把沙堡的塔尖补好。小孩用当地话说了句什么,她听不懂,但猜应该是谢谢。
顾深寒站在旁边,看着她蹲在沙地上,手上全是沙子,裙子沾了沙子,头发被风吹乱了。
“你笑什么?”沈晚柚抬头看他。
“没笑。”
“你嘴角翘了。”
“风刮的。”
沈晚柚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沙子。小孩已经跑远了,沙堡还留在原地,塔尖是她补的那一块。
“顾深寒。”
“嗯。”
“如果我们以后有小孩,你希望是男孩还是女孩?”
顾深寒想了想。“女孩。”
“为什么?”
“因为像你。”
沈晚柚的耳朵红了。“万一像你呢?”
“像我也行。反正不能像别人。”
沈晚柚踢了他一脚。他没躲。
太阳慢慢往下落,海面被染成了橙色。沈晚柚拿出手机拍了几张,这次她没有嫌弃自己拍得不好,因为她觉得,反正拍不出来眼睛看到的样子,不如不看照片,直接看海。
“顾深寒,你说我们以后还会来吗?”
“你想来就来。”
“那如果不想来了呢?”
“那就去别的地方。”
沈晚柚看着他。“你是不是什么都说‘好’?”
“你觉得好的,我都好。”
沈晚柚没有接话。她低下头,在沙滩上写了两个字——“顾沈”。然后海浪涌上来,把字冲掉了。
“你写的什么?”顾深寒问。
“不告诉你。”
“我看到了。”
“你看到什么了?”
“顾沈。”
沈晚柚愣了一下。“你视力这么好?”
“你写的时候我就站在旁边。”
沈晚柚把脸别过去,假装在看海。顾深寒走到她旁边,牵住她的手。两个人的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投在沙滩上,像两个连在一起的人。
“沈晚柚。”
“嗯。”
“以后每年的蜜月,都来海边。”
“每年?你不腻?”
“不腻。”
“那你每年都要订机票、订民宿、查攻略。”
“好。”
沈晚柚笑了。她把他的手握紧了一点。
“那说定了。”
“说定了。”
海浪又涌上来,淹没了他们的脚踝。沈晚柚低头看着海水,看着两个人的脚并排站在沙子里,忽然觉得,这一刻,她什么都不想了。姜绾、朋友圈、过去的那些事——都不想了。因为他在,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