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相搏问情

此后数日，贺兰烬数次遣人递帖求见，所送名帖皆被我原封不动退回。我闭门谢客，隔绝一切往来，将自己牢牢困在长公主府内。府中上下仆从皆噤若寒蝉，不敢轻易惊扰，就连灵鹭，也束手无策。

我不愿见他，不想听半句辩解，更不愿直面那纸婚约，将我满心情意碾得粉碎。唯有避而不见，方能守住我身为大雍长公主最后一丝体面，不让心底的狼狈与痛楚，在他面前展露分毫。

贺兰烬终究还是探知我闭门拒见的缘由。他心急如焚，竟不顾礼数强闯公主府，我早料定他会这般纠缠，已提前搬入宫中居住。他一腔急切与无措无处宣泄，思来想去，陡然想起，这大雍境内，唯有于轻鸿与我相交至深，又深知我二人过往种种，定然是于轻鸿将婚约之事告知于我，甚至添油加醋，才逼得我如此决绝。

满心焦灼转瞬化作滔天怒意，贺兰烬转身便直奔大司马府邸。府中侍卫慑于他北渊少主的身份，不敢贸然阻拦，任由他一路直入正厅。瞧见于轻鸿的刹那，他周身寒气凛冽逼人，往日里的沉稳淡然荡然无存，只剩满腔戾气。

他一言不发，扬手便朝着于轻鸿挥出一拳。左右侍卫见状欲上前阻拦，却被于轻鸿厉声喝退。庭院之中，只剩他二人对峙，彼此都不再压抑心头怒火，也不讲究招式章法，只凭着最原始的拳脚，扭打缠斗在一起。

“是你告知她婚约之事？你究竟对她说了什么，才让她这般狠心，与我见一面都不肯！”贺兰烬拳风带劲，字字皆是压抑的嘶吼。

于轻鸿怒极反笑，出手亦是毫不留情，招招带着怒意：“我早就警告过你，切莫伤她半分！她如今不见任何人，就连新帝的召见都一一推拒，我从未见过她这般肝肠寸断的模样！”

“那你为何要将此事说与她听？”

“我何曾多嘴多舌？她身居长公主之尊，朝堂诸事，各国要闻，本就会悉数传至她跟前，这般大事哪里瞒得住？不过是她此前无暇顾及罢了！”

一番缠斗，两人皆是狼狈不堪。贺兰烬声音陡然沙哑，周身气焰瞬间散了大半，缓缓停住手脚，颓然倒在地上，只剩满心哀求：“于大人，求你……让我见她一面。”

于轻鸿起身，拍了拍衣上尘土，语气沉肃无比：“见了又能如何？你既有婚约在身，又滞留大雍三月，与她牵扯不清，朝野内外谁人不知？事到如今，你让她身为大雍长公主，该如何自处？”

“那婚约是父王在我幼时便定下的，过往多年我从未放在心上！”贺兰烬死死攥紧双拳，指节泛白，语气里满是不甘与委屈，“我早已打定主意，帮她复仇之后便回去处理此事，可她为何不愿见我，连一个辩解的机会都不愿给我！”

“事已至此，再多解释也是无用。”于轻鸿垂眸看着他，字字诛心，“长公主心性坚韧，却最容不得半分欺瞒与辜负。你有婚约在身，已是铁一般的事实。就算你能退婚，你能立她为北渊王后吗？就算你排除万难封她为后，她诞下的子嗣，你能放心传以大位吗？若是不能，难道你要让她屈居妃嫔，让堂堂大雍长公主，对你的王后行礼叩拜、卑躬屈膝？又或是，你能为她舍弃北渊万里江山？这些，你一样都做不到，又凭什么这般纠缠不休？你若真为她好，便就此归国，从此山水不相逢，各自安好，便是对她最好的成全。”

贺兰烬哑口无言，满腔怒火瞬间被无尽的无力感吞没。他怔怔望向窗外长公主府的方向，眸中痛楚与悔恨交织，却终究无可奈何。他心底清楚，于轻鸿所言句句属实，他身负婚约，本就负了她，她拒不相见，不过是心已成灰，情意已冷。

“无论如何，我必须见她一面。”贺兰烬声音发颤，却透着一股破釜沉舟的狠厉，“若她依旧不肯相见，我便是杀入皇宫，也在所不惜！”

于轻鸿看着他眼底近乎疯魔的执念，终是松了口：“我会设法替你传话，但你记住，见与不见，全在她一念之间，你若敢强闯宫禁，惊扰圣驾，休怪我不念旧情，以大司马之权，将你逐出大雍国境。”

贺兰烬猛地抬头，眼中重燃一丝微光，连声道谢，全然没了往日北渊少主的矜贵傲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