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落了三日,诛仙峰已成一片银白。
逍遥就那样立在山巅,雪埋了脚踝,又埋到膝头,他却浑然不觉。怀中断剑被体温焐得微暖,剑脊上还沾着当年未洗净的暗红,像一道不肯愈合的疤。
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他才缓缓屈膝,跪在雪地里。积雪簌簌滑落,露出他苍白得近乎透明的侧脸,睫毛上凝着冰珠,分不清是雪还是泪。
“大师兄,我好像……撑不下去了。”
声音轻得被风一吹就散。
这些年,他学着你的样子束发,学着你的语气训诫后辈,学着你的姿态立在峰顶,冷眼看着云卷云舒。宗门上下都说,当年那个跳脱莽撞的小师弟,终于长成了沉稳可靠的逍遥长老,像极了当年的零师兄。
只有他自己知道,那不过是一层硬壳。
每到黄昏,他还是会习惯性带两个肉包上山;每一次练剑收势,仍会下意识回头;每一场雪落,都要站在当年你消散的地方,一等就是整夜。
藏书阁他依旧常去,只是再也不敢坐你常坐的那个位置。案几上还留着你指尖摩挲过的痕迹,书页间夹着一片干枯的花瓣,是当年他偷偷塞给你的,你没丢,悄悄夹在了经书里。
练剑场上,他的剑法早已炉火纯青,甚至比你当年更凌厉,可再没有人会沉默地走过来,握住他的手纠正姿势,再用只有两人听见的声音,淡淡说一句“笨死了”。
他曾下山寻遍奇人异士,问遍仙门典籍,只为求一个起死回生之法。踏遍荒山大泽,闯过险地秘境,换来的只有一句“魂飞魄散,再无轮回”。
原来天劫之下,连重来一次的机会,都不肯给他。
春雪又落,比往年更寒。
逍遥缓缓闭上眼,将脸贴在冰凉的断剑上,仿佛还能触到你指尖的温度。
“他们都说我像你,可我一点都不想像你。”
“我只想做那个跟在你身后,吵吵闹闹,永远都有大师兄撑腰的逍遥。”
风穿过峰峦,卷起漫天飞雪,似是有人在轻轻应他。
他慢慢倒在雪地里,白衣与积雪融为一体,怀中断剑紧紧不放。这一生,他守着诛仙峰,守着回忆,守着一个永远不会兑现的约定。
等到弟子们寻上山巅时,只看见雪堆里安安静静躺着的人,眉眼温顺,像是终于卸下了一生的执念。
有人想将他抬下山安葬,却发现他指尖死死扣着断剑,怎么也分不开。
最终,众人依了他的心愿。
将逍遥与那柄断剑,一同葬在山巅你当年消散之处。
春雪覆盖新坟,从此,诛仙峰的风不再冷,云不再孤。
高冷的大师兄,和黏了他一辈子的小师弟,终于在这片他们相伴过无数岁月的山巅,永远相守。
此后千秋万代,诛仙峰上常有风雪,却再无一人独守空峰。
因为这一次,他们再也不会分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