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归墟出来的时候,阿圆站在灶台边等着。他手里拿着一束野花——黄色的,小小的,是在路边采的。他把花递给贺思慕。
“姐姐,给沉英哥哥的。”
贺思慕接过花,看了看。“你什么时候采的?”
“早上。你换衣服的时候,我去巷子口采的。刘三娘说,祭日要带花。不带花,对方会难过。”
“喜欢。他活着的时候喜欢花。黄色的那种,叫野菊。路边到处都是。他每次看到都要摘一把,放在树洞里。”
阿圆笑了,抱着大山走进屋里。
上午,刘三娘来送豆腐的时候,手里也拿着一束花——不是野菊,是红得发紫的芍药,很大一朵,花瓣层层叠叠的,像是穿了好几层裙子。她把花递给贺思慕。
“小小,给沉英的。我家院子里种的,今年开得特别好。”
“刘三娘,你怎么知道今天是沉英的祭日?”
“阿圆说的。他早上来我家借剪刀,说要剪花。我说剪什么花,他说沉英哥哥的祭日到了,要带花。我就帮他剪了一束野菊,又自己剪了一束芍药。”
贺思慕接过芍药,看了看,放在石桌上。“等一下下去送。”
“你别现在送?花放久了会蔫。”
“等一下。把沉英的日记带下去。书放在树洞里了,花也放在树洞里。一起放。”
刘三娘看着贺思慕,沉默了一下。“小小,你以前不跟我说这些。”
“以前不想说。现在想说了。”
“为什么现在想说了?”
“因为阿圆知道了。阿圆知道了,你们就都知道了。不用瞒了。”
刘三娘点了点头,端着空碗走了。走到门口又回头:“小小,沉英的祭日,以后每年我都送花。芍药,红色的。他活着的时候没见过芍药。归墟没有芍药。”
“好。”
下午,贺思慕把芍药带下去,放在树洞里,跟野菊和书放在一起。树洞不大,放了书和两束花,刚好塞满。她伸手把花和书按了按,让它们待得更稳一些。
“沉英,花是刘三娘送的。红色的,叫芍药。你没见过。归墟没有芍药。但人间有。你以前在人间待过,应该见过。也许见过,但不知道名字。现在知道了。叫芍药。”
她把手收回来,站在树下,看了那个树洞很久。然后转身,走出归墟。
傍晚——不能写夕阳。傍晚的时候,天又阴了,云很厚,但没有下雨。阿圆站在菜地边,看着地里已经长到巴掌高的白菜,又看了看灶台。
“姐姐,沉英哥哥的灵识在归墟最深处。他一个人待了四百年。”
“不是一个人。初代灵主的石碑在那里。他的灵识也在。”
“初代灵主会陪他说话吗?”
“不会。初代灵主的灵识不会说话。但存在。存在就是陪伴。”
阿圆想了想,好像明白了什么,蹲下来,摸了摸白菜的叶子。白菜的叶子绿绿的,在阴天的光里显得特别鲜。
“姐姐,白菜什么时候能收?”
“刘三娘说一个月。还有半个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