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思慕看着周守拙,沉默了一会儿。“你明天去县学。林山长会给你看原稿。”
周守拙站起来,朝贺思慕深深鞠了一躬,背起书箱,走了。
阿圆站在门口,看着周守拙的背影,转头问贺思慕:“姐姐,他是好人吗?”
“是。”
“你怎么知道?”
“他的灵息是稳的。真心来的人,灵息稳。”
阿圆想了想,抱着大山走进屋里。
第二天,周守拙去了县学。
林山长把沉英的日记原稿从柜子里取出来,放在桌上。
周守拙坐在桌前,一页一页地翻,翻得很慢,每一页都要看很久。
他看的时候不出声,但手指在微微发抖。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他的眼眶红了。
“林山长,这是真的。”
“我知道。”
“您不打算公开?”
“已经公开了。印了书。大家都能看到。”
“书是书,原稿是原稿。书可以造假,原稿不能。”
林山长看着周守拙。“你想做什么?”
“我想把原稿带到青州,让学会的同仁们一起研究。”
“不行。原稿是贺姑娘的。你问她。”
周守拙又来到破庙。这次他没有站在门口,而是直接走进院子,在贺思慕面前跪下。
“贺姑娘,求您让我把原稿带到青州。”
贺思慕看着他。“起来。”
周守拙没有起来。
“起来。不起来,就不让带。”
周守拙站起来了。
贺思慕从袖子里掏出沉英的日记原稿——不是林山长那里的那本,是她自己留的那本。她把原稿放在桌上,推到周守拙面前。
“带去。看完还回来。”
周守拙双手捧起原稿,像捧着一件珍宝。他的手在发抖,但捧着原稿的手很稳。
“贺姑娘,谢谢您。”
“不谢。书就是给人看的。藏着不看,不如不写。”
周守拙把原稿小心地放进书箱里,背起来,走了。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贺思慕。
“贺姑娘,我会回来的。”
“嗯。”
大山蹲在鸡窝上,看着周守拙的背影,叫了一声:“咕。”那语气里的意思很明确:又走一个。
“还会回来的。”贺思慕说。
“咕咕。”
“他说‘会回来的’。信他。”
大山歪着头想了想,然后叫了一声“咕”,那语气里的意思很明确:信他。
晚上,阿圆从县学回来,书包里又多了几封信。不是顾远之写的,不是周守拙写的,而是县学的学生们写给沉英的。
“姐姐,同学们听说沉英哥哥的事,都想给他写信。他们问我要地址,我说沉英哥哥不在了,他们说‘不在了也可以写’。我就让他们写,我帮你带回来。”
阿圆把信放在石桌上,厚厚一沓,有十几封。每封信的封面上都写着“薛沉英收”或“沉英哥哥收”。
字迹歪歪扭扭的,有的用毛笔,有的用铅笔,有的用炭条,有的用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红墨水。
贺思慕拿起第一封,拆开,里面是一张纸,上面写着:“沉英哥哥,你好。我叫王小毛。我看了你的日记,你姐姐真好。我姐姐也好,但她不会教我法术。你会教我吗?——王小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