陪他看一次花开

再睁开眼时，贺念昭躺在一张梨花木的榻上。帐子是月白色的轻绡，被晨风吹得轻轻鼓起来，像一朵半开的栀子。窗外有竹，疏疏落落几竿，叶子沙沙响着。她坐起身，青丝从肩头滑落，身上是一件细棉的中衣，针脚细密。正出神，门被轻轻推开了。

韩令秋端着个红漆托盘走进来，一身靛蓝的长衫，料子不算名贵，但很干净平整，腰间只系了条素色绦带。见榻上的人醒了，他微微一顿，随即弯起眼睛笑了笑。

韩令秋醒了？刚好，粥还热着。

他把托盘放在床边的小几上，一碗小米粥，一碟桂花糕，一碟糟鱼，都是她喜欢的。碗碟都是上好的青瓷，温润如玉，跟从前他在踏白军时用惯的粗陶完全是两样。贺念昭愣了一下，抬头看他的脸，没有什么变化……这张脸还是那张脸，神情却卸去了所有的冷峻和隐忍，眉目间只余下一种安静的、甚至有些满足。

他在梦里，给自己造了这样一座小院。

这是他意识溃散时编织出来的、最深的梦。把自己和他都安置得这样好，不算富贵，但绰有余裕。不事奢华，却处处用心，最重要的是和她曾住过的地方很相似。庭中种了一棵老桂树，树下摆着石桌石凳，桌上一把紫砂壶还冒着热气。绕过影壁，后头竟辟了一方小池，养着几尾锦鲤，水面上浮着几片莲叶。

贺念昭起身赤着脚下地，脚踩在木地板上，有点凉。他下意识低头看了一眼，皱了下眉，转身从架子上取来一双软底的绣鞋，蹲下来，放在她脚边。

韩令秋穿上，地上凉。

他的语气平淡得像说了无数遍一样。

贺念昭能感受到他的关心，原来在现实中连多看自己一眼都怕冒昧的男人，如今到了他自己亲手造的梦里，敢这么理所当然。

贺念昭没穿鞋，反而弯下腰，把手轻轻覆在他手背上。他的指尖微凉，骨节分明，是一双握过剑、也握过笔的手。如今在这幻境里，它握过的东西变成了锅铲和花锄。

贺念昭（之念）谢谢你

贺念昭（之念）我现在拥有完整的灵魄了

韩令秋什么？

他仿佛没听懂，贺念昭也没纠结于这一点。

贺念昭（之念）院子里的花开了吗

韩令秋嗯

韩令秋我陪你去看

贺念昭（之念）好呀～

他抬起脸，瞳孔里映着贺念昭的影子，他起身牵住她的手。他的掌心干燥而温暖，五指慢慢收拢，一点一点地，把贺念昭的手裹紧。

院子里的桂树果然结满了细碎的花苞，金桂，藏在叶子底下，已经隐隐能闻到一丝甜香。贺念昭站在树下，仰头看着那棵树，韩令秋低头看着她。

贺念昭看着眼前的一切，竟然觉得这样生活好像也不错……

即使感受到自己的灵力正缓慢恢复 ，她也没有选择尝试撕裂幻境，而是往里面注入了一丝极其细微的灵力。

她不知道现实中她们如何了？但如果有机会她一定会倾尽所有灵力去救他。

现在就让自己陪他喝一碗粥，看一次花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