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真相碎温柔,决然赴别离
夜色沉得像化不开的墨,客厅里只留着一盏微弱的夜灯,昏黄光线裹着满室寂静,却压不住沈聿心底翻涌的惊涛骇浪。
他靠在冰冷的门板上,指尖还残留着触碰陆知衍脸颊的温热触感,耳畔反复回荡着少年缱绻的告白,心跳乱得毫无章法,方才强行压下的疑虑,此刻却疯了似的席卷全身。
陆知衍的伪装太完美,完美到近乎刻意。
温顺懵懂的眼神,软糯依赖的语气,对他无微不至的照料,每一处都精准踩在他的心防上,可越是无懈可击,越是漏洞百出。那个十七岁眉眼凌厉、行事果决的天之骄子,那个即便默默守护也嘴硬傲娇的少年,绝不可能在一场失忆后,彻底变成另一副模样。
他不是不渴望这份温柔,不是不想沉溺在这场双向奔赴的假象里。可心底的理智始终在叫嚣,那些不合常理的精准解围、刻入骨髓的生活习惯、眼神里藏不住的深沉宠溺,根本不是失忆之人能拥有的。
沈聿缓缓蹲下身,双手插进发丝里,指尖攥得发紧。他不敢再回卧室面对那双纯粹的眼眸,怕自己再一次心软,怕自己自欺欺人地接受这份虚假的温暖,更怕揭开真相后,连这点短暂的陪伴都荡然无存。
不知在客厅坐了多久,天边泛起微白,凌晨的冷风透过窗缝钻进来,吹得他指尖发凉。他终究还是抵不过心底的执念,想要找到一个答案,哪怕这个答案会彻底打碎眼前的一切。
他轻手轻脚起身,鬼使神差地走向卧室。房门并未锁死,轻轻一推便开了一条缝,屋内的床头灯还亮着微弱的光,陆知衍睡得并不安稳,眉头微微蹙着,平日里温顺的眉眼,此刻褪去了伪装,竟透着几分他熟悉的凌厉与隐忍。
沈聿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脚步僵在原地。
而床上的陆知衍,似是睡梦中下意识地摩挲着胸口,缓缓抬手,从衣领深处拽出一枚吊坠。那是一枚早已磨损褪色的星星徽章,边缘被磨得光滑,样式老旧,却被护得完好,正是他年少时弄丢的那枚!
那枚他找了无数年、以为再也找不回的星星徽章,竟然一直被陆知衍贴身藏着!
一瞬间,所有的线索瞬间串联,所有的伪装轰然崩塌。
陆知衍根本没有失忆!
他记得年少时的所有事,记得他们的针锋相对,记得那些藏在别扭里的温柔,记得这枚承载着他懵懂心意的徽章!他所谓的失忆、依赖、深情告白,全都是精心编织的骗局,只为以这样卑微又纯粹的姿态,留在他身边!
沈聿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凝固,站在门口,浑身冰凉。
他以为的意外重逢,以为的失而复得,以为的迟来深情,从头到尾,都是陆知衍的刻意为之。他心疼他受伤失忆,他动容他温柔守护,他挣扎着放下多年傲娇,一点点敞开心扉,甚至差一点就彻底沉沦,可到头来,自己却像个傻子一样,被他玩弄在股掌之间。
心底翻涌的不是愤怒,而是铺天盖地的委屈与酸涩。
他可以接受陆知衍从未爱过他,可以接受他们一辈子针锋相对,却无法接受这样一场精心策划的温柔骗局。他藏了十几年的暗恋,在这场伪装里,显得如此可笑;他好不容易动摇的心,在真相揭开的那一刻,碎得彻底。
床上的陆知衍似是察觉到动静,睫毛轻轻颤动,即将醒来。
沈聿猛地回过神,心口传来密密麻麻的钝痛,他再也无法在这里多待一秒。他不想质问,不想拆穿,更不想看到陆知衍被戳穿后慌乱的模样,那会让他仅剩的体面都荡然无存。
他悄然后退,轻轻带上卧室房门,转身快步走向玄关,没有丝毫留恋。
他拿起自己的外套,指尖颤抖得连纽扣都扣不稳,眼眶早已泛红,却倔强地不让眼泪落下。多年的骄傲不允许他狼狈质问,多年的隐忍更不允许他在这场骗局里崩溃。
陆知衍既然喜欢伪装,喜欢这样刻意守护,那他便成全他。
只是这场虚假的温柔,他再也不想要了。
沈聿没有回头,推开玄关的门,清晨的冷风扑面而来,刮得脸颊生疼。他快步走进微凉的晨光里,一步步远离这个装满了虚假温柔的地方,远离那个他爱了整整一个青春、却用谎言欺骗他的人。
卧室里,陆知衍缓缓睁开眼,眼底毫无睡意,哪里有半分懵懂温顺。
他早在沈聿站在门口时,就已经醒了。他感受到了他的目光,也知道自己藏了多年的星星徽章,终究还是被他看见了。
他抬手攥紧胸口的徽章,指节泛白,心口传来剧烈的恐慌,那是一种好不容易抓住的光,即将彻底消散的恐惧。
他从没想过要永远欺骗沈聿,只是太害怕再次失去,太害怕沈聿依旧像年少时那样,用冷漠筑起高墙,不肯接受他的心意。他以为慢慢来,等沈聿彻底放下防备,等他坦诚一切,他们就能真正在一起。
可他终究还是低估了沈聿的敏锐,高估了自己的伪装。
陆知衍猛地翻身下床,不顾身上未愈的伤口,踉跄着冲向玄关,拉开房门,只看到空荡荡的楼道,沈聿的身影早已消失在晨光里,连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
“沈聿!”
他失声喊出这个名字,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慌乱与无助,周身的温顺彻底破碎,只剩下浓烈的悔恨与慌张。
他赢了这场伪装,却彻底弄丢了那个他捧在心尖上的人。
楼道里回荡着他的声音,却再也得不到任何回应。
晨光渐亮,洒在空荡荡的门口,也洒在陆知衍孤寂的身影上。他攥紧胸口的星星徽章,指腹一遍遍摩挲着磨损的纹路,眼底满是破碎的深情与悔意。
这场以爱为名的伪装,终究还是刺痛了彼此。
而逃离的沈聿,走在清晨的街头,任由冷风拂过脸颊,积攒了许久的泪水,终于在无人的角落,无声滑落。
他告别了这场虚假的温柔,告别了年少的执念,也告别了那个,他爱了整整青春的陆知衍。
双向的深情终究被谎言掩盖,满心的欢喜终究成了一场空,这场错位的爱恋,在真相揭开的那一刻,迎来了最决绝的别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