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嶷山的雪连下了三日,绿儿与瀑布潭边许下的诺言犹在耳畔,时影却不得不暂将这份暖意压在心底。帝王谷传来异动的消息如冰棱坠潭,打破了九嶷山短暂的安宁,他踏着未消的积雪赶往谷中时,正撞见一群黑衣人对一个红衣少女围追堵截。
那少女呆立当场,眉眼间满是茫然,正是朱颜。时影不及细想,莹白灵力已如利剑出鞘,瞬间将她身后的袭击者震开数丈。朱颜这才惊觉身后并非追兵,而是要取她性命的凶徒,惊惶间后退半步,撞进时影刻意布下的灵力屏障。
“此处危险,去那边躲好。”时影的声音清冽如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护持之意。他转身迎向黑衣人,白衣在乱影中翻飞,指尖灵力吞吐间,已与对方缠斗在一处。
朱颜躲在巨石后,看着那抹白衣如寒松立雪,剑光劈开黑雾的模样,心头莫名一动。激战中,她见一名黑衣人绕后偷袭,情急之下抓起身边的火把掷去,却不料火星飞溅,竟落在了一旁白雪莺的舞裙上。那裙衫本是珍品,顷刻间便烧出了焦痕。
时影余光瞥见,眉头微蹙,反手一掌击退身前敌人,同时屈指一弹,一股灵力卷起那烧了一半的舞裙,随手掷向远处雪地,火星遇雪即灭。他无暇多顾,身形再动时已逼得为首的黑衣人连连后退。
就在双方灵力碰撞得愈发激烈之际,远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是帝王谷的护卫赶来了。黑衣人见状不妙,虚晃一招后便带着同伙迅速撤离,转眼消失在密林深处。
“等等!”朱颜见时影转身要走,急忙追上前,“你是谁?那些人为何要杀我?”
时影脚步未停,朱颜只觉眼前一花,脚下已不是方才的谷地,而是一间空无一人的石室。她茫然四顾,想不通方才还在眼前的人为何会突然消失,只得沿着石壁四处探寻。
而此时的时影已回到九嶷山神殿,大司命与重明正立于殿中。“那伙人身法诡异,灵力中带着蚀骨的寒气,不似空桑境内的门派。”时影沉声说道,将方才的交手细节一一禀明。
重明刚要开口,想说些关于朱颜的话,却被时影不着痕迹地打断:“弟子怀疑,他们的目标或许并非朱颜姑娘,而是帝王谷深处的封印。”他将话题引向袭击的动机,目光沉静地看向大司命。
大司命抚着胡须,眉头紧锁:“帝王谷封印着上古秘辛,若真是冲这个来的,恐怕空桑内部藏有奸细,且修为不低。”他看向时影,眼神凝重,“此事不可声张,你需暗中查探,切不可打草惊蛇。”
时影颔首应下,心思却不由自主地飘向那间石室——方才情急之下布下的幻境,不知朱颜此刻如何了。
石室之中,朱颜正对着眼前的“时影”出神。那幻境中的白衣神官与真人一般无二,眉眼清隽,周身寒气凛冽。她试探着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到对方的衣袖,只觉一片冰凉,却没有实体的触感。
“原来只是幻象……”她喃喃自语,仔细打量着幻境中的人,越看越觉得熟悉,“你和我见过的世子殿下,真像啊……”
就在她再次抬手,想触碰那幻境中的脸颊时,一只微凉的手突然攥住了她的手腕。朱颜一惊,猛地抬头,撞进一双深邃清冷的眼眸——是时影!
“你不是幻象?”她脱口而出。
时影没有回答,只是看着她眼中的探究与困惑,眸色微沉。他不能让她再查下去,更不能让她想起不该记起的事。指尖凝聚起一丝柔和却不容抗拒的灵力,轻轻点在朱颜的额间。
朱颜只觉一阵眩晕,脑海中关于方才的记忆如潮水般退去,眼皮越来越沉,最终软软地倒了下去。时影接住她,将她轻轻放在石室的石床上,看着她沉睡的面容,沉默片刻后转身离去。
殿外,重明早已等得心急如焚,见时影出来,立刻上前:“你可知那红衣女子是谁?她就是预言中会让你遭逢命劫的人!朱颜!她会害死你的!”
时影脚步未停,白衣在风雪中挺直如松:“我知道。”
“知道你还……”
“她今日只是受害者。”时影打断他,声音平静无波,“预言之事,未必不可逆。”
重明还想再劝,却见时影已走远,只得对着他的背影无奈地嘶吼:“你会后悔的!”
而此时的朱颜,在石床上悠悠转醒,只觉得头有些沉,脑海中一片模糊,仿佛做了一场混乱的梦。她记不清自己为何会在这里,只隐约记得有个白衣人影,却怎么也想不起样貌。
另一边,白雪鹭为寻母亲遗物,独自一人潜入深涯底。重明察觉异动,现身将她迷晕。时影赶到时,认出她是自己的表妹,急忙探她气息,却在她半梦半醒间听到了关于母亲白皇后的只言片语。
“母亲她……被囚在冷宫……他们说她疯了……”
时影心头剧震,正欲追问,大司命却如鬼魅般出现在身后,声音带着彻骨的寒意:“她没疯,只是为了不被胁迫说出你的下落,吞炭毁了声带,早已……亡故了。”
“轰”的一声,时影只觉天旋地转,母亲温柔的笑颜与冷宫的凄清瞬间在脑海中重叠。“是我……是我害了她……”他跪倒在地,指节攥得发白,声音哽咽,“若不是为了护我,她怎会落得如此下场……”
大司命看着他几近崩溃的模样,上前一步,声音沉缓却带着力量:“逝者已矣,你若真念及她,便该振作起来。那些害了她的人,那些夺了你身份的人,都该付出代价。”他将一枚刻着白氏图腾的玉佩放在时影手中,“躲过命劫,重出九嶷,夺回属于你的一切,这才是对她最好的告慰。”
时影握着那枚冰冷的玉佩,母亲吞炭时的绝望仿佛就在眼前。他猛地抬头,眼中的悲痛已化作彻骨的寒意,一字一顿道:“好,我复仇。”
雪落在他的肩头,白衣染霜,却再不见半分先前的温和。九嶷山的风,似乎也因这誓言,变得愈发凛冽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