训练结束的时候,排练厅里的热气还没有散尽,空调外机在窗外发出那种快要断气的声音,像一个人在跑完八百米之后弯着腰撑着膝盖,嘴巴张得很大,但吸进去的每一口气都不够用。
两台电风扇对着刚训练结束的大家摇头吹着风,也许是因为停下来了,比起刚刚在排练时候,大家已经开始感受到吹出来的是冷风了。
地上左奇函画了一半没画完的箭头,以及被脚步蹭花了的粉笔字,地板上那个白色的“七”字已经被踩得只剩一个轮廓了,像一张褪色的老照片,你知道上面有东西,但已经看不清了。
几个人散落在排练厅的各个角落,
祝行月还是安静的坐在角落里,腿蜷在椅子上,手里捏着一根吃完了的冰棍棍,在手指间转来转去,棍子上印着一行小字,她转了好几圈才看清楚“明天也是好天气。”百无聊赖的她也把棍子放在桌上,和其他棍子摞在一起,桌上已经有十几根了,整整齐齐地排着,像一个很小的沉默的方阵。
还没等大家说结束回宿舍,门被推开了。
推门的声音不大,但在这个安静得只能听到空调嗡鸣和电风扇摇头的排练厅里,那声“吱呀”打破了一室的安静。
所有人都听到了开门声,但是训练已经很辛苦了,有人睁开了眼睛,有人没有,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不自觉地朝门口偏了一点,像指南针的指针,不需要人拨动,它自己就会朝北。
李老师走进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个灰色的文件夹,灰色的文件夹不常见,平时用的都是黑色或蓝色的,灰色的那个专门用来装“正式通知”,这是祝行月后来才意识到的,但当时她只是觉得那个灰色有点眼熟,像是在哪里见过,后来想起来,之前李老师和她签合同的时候带的就是这种文件夹。
李老师先别急着走,
李老师说着话,但是人却是站在门口没有往里走,
李老师公司通知开个会,大家去一楼的那个餐厅等开会吧。
她说完这句话,转身就走了,皮鞋踩在走廊的地砖上发出清脆的“嗒嗒”声,越来越远像一个正在离开的节拍器。
排练厅里安静了大概三秒钟。
张函瑞第一个动了,他从桌上抬起头来,脸上被手臂压出了一道红印子,从左脸颊斜着划过鼻梁,像一个不规则的伤疤。
张函瑞 开会?
他重复了一下这两个字,把它们从嘴里吐出来的时候带着一种不确定的语气,
张函瑞开什么会?
没有人能回答他,左奇函从地上坐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膝盖因为半月板的滑动响了一下,他皱了皱眉,不是因为疼,是因为那声响动让他觉得自己的膝盖像一个用了很久的旧零件,在提醒他该上油了。
陈浚铭已经站起来了,护膝还绑在膝盖上,魔术贴被他早上绑得太紧了,勒得小腿有点发麻,他弯腰松了一下又贴回去。杨博文从墙上直起身,把靠在墙上的后背拿开之后,墙上留下了一个模糊的汗渍的轮廓,像一个水印。
王橹杰从窗台上跳下来,脚后跟磕了一下地板,发出“咚”的一声闷响。陈思罕从地上站起来的速度最慢,像一棵树在慢慢地、一节一节地长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