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歌录音6

大大后天。

祝行月说的不是下周一不是改天而是大大后天，祝行月用这种孩子气的说法说一件成年世界里最严肃的事，像是往苦药外面裹了一层糖衣。

聂玮辰站在走廊里，就这样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处，运动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渐行渐远，直到聂玮辰再也听不到周围的任何声音。

聂玮辰没有立刻赴约吃火锅，他安静的站在那里。

走廊的灯已经灭了一半，只剩下间隔几米一盏的筒灯还亮着，光线昏昏黄黄的，把墙壁上那些节目海报照得像旧照片。

聂玮辰靠在录音棚门口的墙上，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又伸进去，反反复复，指尖触着那张被折成小方块的打印稿，折痕处已经软得不成样子，他甚至觉得自己再多碰几次，纸张就会沿着那些折痕彻底散开，变成几片写满了字的碎片。

聂玮辰原本是想回到宿舍以后找东西把这张曲谱好好的保存一下的，但是此刻他还是忍不住的想要拿出来再看看。

那张纸上音符、歌词、红笔圈改、铅笔标注、黑色记号笔写下的话铺满了整张纸，祝行月的字迹从来不是那种漂亮的、练过书法的手写体，它的好看在于每一笔都很用力，力透纸背像刻字而不是写字。

他翻到背面“这是你的歌了。”“这次，我知道谁在听。”“抢了四分之一拍的那一版，最像我。”以及祝行月画的那条横穿整张纸的直线，聂玮辰感觉那不是下划线是地平线，把所有字都托住了。

他把纸重新折好塞回口袋，沿着走廊朝大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走廊尽头那间录音棚的门。门关着门缝下面透出一线光，周老师大概还在里面整理工程文件，今天录的所有声音都会被存进硬盘，变成一个可以无限次播放的文件。

那首歌...他的歌，祝行月说“这是你的歌了”的那首歌。

他转身走出了大楼，接下来的两天聂玮辰没有见到祝行月。

第二天录乐团版和和声，祝行月的名字原本是写在录音计划表上，但实际到场的是另一个老师，姓林戴着厚底眼镜说话轻声细语，和祝行月是完全不同的风格。

林老师对于练习生们来说是专业、耐心、无懈可击的，但聂玮辰在录和声的时候总觉得少了点什么，不是技术上少了什么，是耳朵里少了一双他习惯了的手，那双会在调音台旁边交叉抱在胸前、会随着他的重音一下一下敲节拍的手。

录完之后聂玮辰想了想还在微信上给祝行月发了一条消息：“今天和声录完了，林老师说我第三层和声的音量可以再收一点。”

祝行月没有回，聂玮辰忍不住猜测是不是官司上面有什么困难，本来这种名誉权的官司不会这么早就开庭的但是这件事影响太大了。

第二天晚上他又发了一条：“明天的彩排你要来吗？”

祝行月还是没有回，

陈思罕在宿舍里刷手机，突然“哎”了一声，从床上弹起来，

陈思罕你们看这个！

张桂源在看书，头都没抬

张桂源什么？

陈思罕月姐的律师发了声明，说对方家属今天又提交了一份谅解申请，被月姐拒绝了，然后……

他往下划了一下，声音忽然小了，

陈思罕然后对方家属联系了公司，想通过公司施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