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黑石山的第七日,他们在江南小镇的渡口停下。
苏沐泽靠在乌篷船的窗边,看着两岸的绿柳垂进水里,搅碎满河的粼粼波光。陆云琛坐在他对面,正低头用小刀削着一根竹片,动作专注,阳光透过船篷的缝隙落在他侧脸,睫毛投下浅浅的阴影。
“在做什么?”苏沐泽伸手,指尖划过他削得光滑的竹片边缘。
“给你做个哨子。”陆云琛抬头笑了笑,将竹片凑近唇边吹了吹,发出清脆的声响,“以后要是走散了,就吹这个,我能找到你。”
苏沐泽想起在黑石山石室里,他启动星河阵时几乎晕厥,是陆云琛的声音穿透混沌,让他硬生生撑了下来。他接过竹哨,握在掌心:“不会走散了。”
“嗯,不会。”陆云琛放下小刀,握住他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肌肤传来,安稳得像江南的春水。
船行至傍晚,靠岸时正遇上镇上的灯会。家家户户挂起红灯笼,孩童提着兔子灯在巷子里追逐,笑语声混着卖糖画的吆喝,热闹得让人忘了前几日的刀光剑影。
“下去走走?”陆云琛扶着苏沐泽下船,替他拢了拢被风吹乱的衣襟。
苏沐泽的内力还未完全恢复,走得慢,陆云琛便陪着他,一步一步踩在青石板路上。路边有个卖花灯的摊子,老板笑着招呼:“公子买盏灯吧?许愿可灵了!”
陆云琛挑了两盏莲花灯,递了一盏给苏沐泽:“去放灯?”
两人走到河边,河面上早已漂满了花灯,像撒了一地的星星。苏沐泽点燃灯芯,看着烛火在花瓣里跳动,忽然问:“你许了什么愿?”
“不告诉你。”陆云琛笑着推了推他的灯,“放吧,说出来就不灵了。”
两盏莲花灯缓缓漂向河心,在众多花灯中依偎着,越漂越远。苏沐泽望着灯影,轻声道:“我许的是……岁岁平安。”
陆云琛从身后轻轻抱住他,下巴抵在他发顶:“我的愿望,跟你一样。”
***几日后,他们在一家茶肆歇脚时,听见说书先生正在讲“星河令”的故事。
“……那苏公子与陆公子,双剑合璧,大破影阁邪阵,星河令碎,天下太平啊!”先生拍着醒木,唾沫横飞,“更奇的是,那影阁阁主的千金,竟是位红衣女侠,最终弃暗投明,守着黑石山赎罪,真是造化弄人……”
茶肆里一片喝彩,有人拍着桌子喊:“那苏公子和陆公子,后来去哪了?”
先生捋着胡须,神秘一笑:“江湖之大,他们许是去看洛阳的牡丹了,许是去塞北骑马了,总之啊,是过上了神仙日子!”
苏沐泽和陆云琛坐在角落,听着这添油加醋的版本,相视一笑。桌上的茶还冒着热气,混着窗外飘来的桂花香,是从未有过的安稳。
“看来我们成了话本里的人物。”苏沐泽抿了口茶,眼底带着笑意。
“那以后江湖再有事,是不是该叫我们‘传说中的前辈’?”陆云琛挑眉,故意板起脸,学话本里前辈的语气,“后生可畏啊。”
苏沐泽被他逗笑,伸手拍了他一下:“正经点。”
正说着,门外传来马蹄声。陆清欢骑着马停在茶肆门口,翻身下马,手里还提着个食盒:“可算找到你们了!”她把食盒往桌上一放,“这是落雁城东方城主送的桂花糕,说谢你们帮他保住了家业。”
食盒打开,清甜的香气弥漫开来。陆清欢拿起一块塞进嘴里,含糊道:“影阁的残余势力都清干净了,我把护卫遣散了,以后……”她看了看两人,“我想跟你们一起走。”
陆云琛挑眉:“不怕我们俩腻歪,碍着你的眼?”
“谁稀罕看你们腻歪。”陆清欢撇嘴,却忍不住笑了,“我就是想看看,话本里的神仙日子,到底长什么样。”
苏沐泽拿起块桂花糕,递给她:“那就一起走。”
***秋日的塞北,草原像铺了张金色的毯子。
苏沐泽和陆云琛并辔走在草原上,身后跟着陆清欢,她正追着一只野兔跑,笑声在风里飘得很远。白马和陆云琛的黑马并肩而行,偶尔用头蹭蹭对方,像极了它们的主人。
“前面有个牧民的帐篷,我们去借宿吧。”陆云琛勒住马,指向远处的炊烟。
苏沐泽点头,忽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摸出那支竹哨,吹了声清亮的调子。陆云琛立刻笑着回应,吹了个相同的调子,声音在草原上回荡。
“还带在身上?”陆云琛凑近他,眼里的笑意温柔得像风。
“嗯。”苏沐泽把哨子重新藏好,贴在心口的位置,“你说的,走散了要吹这个。”
“不会走散的。”陆云琛握紧缰绳,与他的手交叠在一起,“这辈子,下辈子,都不会。”
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缠在金色的草原上。远处的帐篷里升起炊烟,传来牧民的歌声,陆清欢的笑声混在其中,像串清脆的铃。
星河令的纷争早已落幕,那些血腥与阴谋,都成了过眼云烟。江湖依旧很大,前路或许还有风雨,但只要身边有彼此,有三五好友,有马蹄踏过草原的自由,有灯下共话的温暖,便无所畏惧。
他们的故事,没有惊天动地的传奇,只有细水长流的余生。就像这塞北的风,温柔地吹过每一寸土地,把“在一起”这三个字,吹成了往后岁月里,最动听的回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