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点的烛火彻夜未熄。
苏沐泽将三块玉佩在桌上拼合,暖白的玉面与星纹、狐纹、“守”字完美嵌合,边缘渗出淡淡的青光,在烛火下流转,像极了夜空中的银河。东方城主和卫叔围在桌边,神色肃穆,连一直咋咋呼呼的陆清欢,也屏住了呼吸。
“这就是……能启动星河阵的钥匙?”陆清欢小声问,指尖悬在玉佩上方,不敢触碰。
“是,也不全是。”卫叔苍老的手指抚过玉面,“还需要星河令的四块碎片,以及……苏公子的血。”
苏沐泽的指尖在玉佩边缘的凹槽处停住。那里有个极浅的刻痕,像被什么利器划过,仔细看,竟与他腕间那道旧伤的形状隐隐相合。“启动阵式后,真的能彻底摧毁影阁的邪术?”
“能。”东方城主语气肯定,“但代价极大。星河阵会耗尽启动者的半数功力,稍有不慎,甚至会伤及心脉。”他看向苏沐泽,“你想清楚了?”
苏沐泽没说话,转头看向陆云琛。
陆云琛正站在窗边,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闻言回过头,眼底没有犹豫:“想清楚了。与其让影阁用邪术残害更多人,不如我们来承担这代价。”他走到苏沐泽身边,轻轻握住他的手,“况且,有我在。”
简单的五个字,却像定心丸,让苏沐泽瞬间安了心。
角落里,狐烟雨靠在门框上,红衣在阴影里泛着暗光。她看着桌上的玉佩,琥珀色的瞳孔微微收缩,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令牌——那“烟”字的刻痕,竟与玉佩上的凹槽也有几分相似。
“影阁总坛的布防图,我画好了。”她忽然开口,将一卷纸扔在桌上,“黑石山有三道关卡,第一道是毒瘴,第二道是机关,第三道……是影阁阁主亲自守着的星河令碎片。”
图纸上的线条凌厉,标注清晰,显然是花了心思的。陆清欢拿起图纸,眉头微蹙:“第三道关卡画得太简略了,阁主的武功路数呢?”
狐烟雨别过头:“我没见过他出手。”
苏沐泽看了她一眼,没追问。这几日相处,他发现狐烟雨总在刻意回避关于影阁阁主的事,像藏着什么秘密。但眼下不是深究的时候,他将玉佩小心收起:“明日清晨出发,清欢带护卫从西侧吸引注意力,我们三人从东侧密道潜入。”
***黑石山的晨雾像化不开的浓墨。
苏沐泽和陆云琛猫着腰,跟在狐烟雨身后,穿行在陡峭的山道上。密道是狐烟雨找到的,狭窄得仅容一人通过,岩壁上渗着水珠,带着股潮湿的腥气。
“前面就是毒瘴区的出口。”狐烟雨停在一处不起眼的石缝前,从怀里摸出三个香囊,“里面是解药,贴身戴着。”
香囊里的药草散发着清苦的气息,与苏沐泽常用的解毒配方相似。陆云琛接过香囊,先给苏沐泽系在腰间,又仔细检查了一遍自己的,才对狐烟雨点头:“多谢。”
穿过石缝,眼前豁然开朗。一片白茫茫的毒瘴笼罩着山谷,瘴气中隐约可见影卫的身影在巡逻。狐烟雨吹了声口哨,瘴气那头忽然传来几声惨叫,影卫的注意力瞬间被吸引过去。
“清欢动手了。”陆云琛低声道,拉着苏沐泽往瘴气深处冲,“走!”
毒瘴刺得人眼睛发疼,全靠香囊里的药草勉强抵御。穿过瘴气,便是机关阵——密密麻麻的青铜柱在地面上沉浮,柱顶的利刃闪着寒光,稍有不慎便会被绞成碎片。
“跟着我的脚印走。”狐烟雨的身影在青铜柱间穿梭,红衣像道闪电,“左三右二,踏中间的凹槽。”
苏沐泽和陆云琛紧随其后,足尖精准地落在她踩过的位置。青铜柱发出沉闷的转动声,利刃擦着他们的衣角划过,带起一阵风。就在即将冲出机关阵时,狐烟雨忽然脚下一顿,一枚毒针从暗处射来,擦着她的脖颈钉在青铜柱上!
“小心!”陆云琛挥剑劈开另一枚毒针,护在她身前,“有人埋伏!”
暗处传来冷笑,十几个影卫从岩壁后跃出,为首的正是戴着青铜面具的鬼面。“狐烟雨,你以为背叛影阁,能有好下场?”
狐烟雨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握刀的手微微发抖:“你……”
“阁主早就知道你有异心。”鬼面一步步逼近,面具下的声音嘶哑难听,“让你活到现在,不过是想看看,你能把他们引到哪一步。”
苏沐泽立刻明白过来——狐烟雨的“背叛”,从一开始就在影阁阁主的算计中。他们潜入密道、穿过毒瘴,恐怕全在对方的监视之下。
“拖住他们!”苏沐泽对陆云琛喊道,自己则转身冲向机关阵的尽头,“我去拿碎片!”
“小心!”陆云琛挥剑迎上鬼面,剑光与对方的刀影碰撞,火星四溅,“我随后就到!”
狐烟雨咬了咬牙,也拔刀加入战局。红衣在刀光剑影中翻飞,她的招式狠戾,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像是在极力掩饰什么。
***第三道关卡是座石室,影阁阁主背对着门口,站在石壁前的祭坛旁。祭坛上,正放着最后一块星河令碎片。
“你来了。”阁主转过身,黑袍上的银线在烛火下闪烁,脸上戴着张狰狞的恶鬼面具,“比我预想的早。”
苏沐泽握紧腰间的玉佩:“把碎片交出来。”
“交出来?”阁主笑了,笑声里带着说不出的诡异,“那可是我用了十年才找到的东西。苏沐泽,你可知你师父秦先生,当年就是为了抢它,死在我手里?”
苏沐泽的瞳孔骤缩:“是你杀了我师父?”
“是又如何?”阁主往前走了两步,面具几乎贴到苏沐泽面前,“他太碍事了,总说什么‘长生非福’,非要毁了星河令……你说,他是不是很蠢?”
恨意瞬间涌上心头,苏沐泽抽出软剑,剑尖直指对方:“我杀了你!”
“就凭你?”阁主轻易避开剑锋,指尖弹出几道黑丝,缠向苏沐泽的手腕,“你师父都打不过我,何况你这个毛头小子。”
黑丝是淬了毒的蛛丝,苏沐泽不敢硬接,只能侧身闪避。两人在石室内缠斗,剑光与黑丝交织,烛火被震得剧烈摇晃。苏沐泽渐渐落了下风,他的武功偏灵巧,而阁主的内力深厚,招式狠辣,招招致命。
就在阁主的黑丝即将缠上他脖颈时,一道剑光破空而来,将黑丝斩断!
“你的对手是我。”陆云琛落在苏沐泽身边,逐风剑上还沾着血,显然是刚摆脱鬼面,“没事吧?”
“没事。”苏沐泽喘着气,看着他手臂上新添的伤口,眼眶微热,“让你别跟来……”
“说了有我在。”陆云琛打断他,握紧长剑,目光锐利地看向阁主,“你的对手,是我。”
阁主看着他们,忽然笑了:“真是感人。可惜啊,你们今天都得死在这。”他拍了拍手,石室的门轰然关上,“鬼面已经解决了外面那个叛徒,很快就会来帮我。”
苏沐泽心里一沉——狐烟雨出事了?
陆云琛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低声道:“别分心,先解决他。”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冲向阁主。苏沐泽的软剑灵动,专攻下盘;陆云琛的逐风剑刚猛,直取上三路。剑光交织成网,逼得阁主连连后退。
激战中,苏沐泽忽然注意到阁主的左手腕——那里有块极浅的疤痕,形状竟与狐烟雨腰间令牌上的“烟”字刻痕一模一样!
一个荒谬的念头闪过脑海,他脱口而出:“你和狐烟雨……是什么关系?”
阁主的动作猛地一滞,像是被戳中了痛处。就在这瞬间,陆云琛的剑抓住破绽,狠狠刺向他的胸口!
“噗嗤”一声,剑尖没入寸许。阁主难以置信地低头,看着胸口的剑,又看向门口——那里,狐烟雨拄着刀,浑身是血地站着,红衣被染得更深,琥珀色的眼睛里,是从未有过的绝望。
“爹……”她轻声说,声音碎得像玻璃。
石室内瞬间死寂。
苏沐泽和陆云琛都愣住了。
阁主缓缓摘下面具,露出一张与狐烟雨有三分相似的脸,只是眼角的皱纹和鬓边的白发,泄露了岁月的痕迹。他看着狐烟雨,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最终化为一声长叹:“烟儿……你终究还是……”
话没说完,他忽然猛地发力,将胸口的剑又往里送了半寸,同时一掌拍向自己的心脉!
“爹!”狐烟雨凄厉地喊道,冲过来想阻止,却只接住他倒下的身体。
阁主抓着她的手,将一枚小小的令牌塞进她掌心,那令牌上刻着的,正是最后一块星河令碎片。“拿着……毁了它……别像爹一样……被长生迷了心……”
说完,他头一歪,没了气息。
狐烟雨抱着他的尸体,眼泪无声地滑落,滴在那块碎片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苏沐泽和陆云琛站在原地,看着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一时竟说不出话。原来影阁阁主,竟是狐烟雨的父亲;原来她的“背叛”,是为了亲手阻止父亲的疯狂;原来她腰间的令牌,是父女俩唯一的联系。
石室的烛火渐渐熄灭,只剩下月光从窗缝里漏进来,照亮地上的尸体和哭泣的少女,也照亮了苏沐泽手中那三块玉佩——它们正与狐烟雨掌心的碎片共鸣,发出越来越亮的光。
星河令,终于要合璧了。
只是这合璧的代价,未免太过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