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训练结束后，蛋小黑和蛋小蓝一起走出体育馆
蛋小黄本来想跟着，但被蛋小红叫住了，说帮他整理一下器材。蛋小黄冲蛋小黑挤了挤眼睛，用口型说了句“你先走”，然后就被拖走了
下午的阳光比昨天柔和了一些，照在身上暖洋洋的，不像夏天那么毒。蛋小蓝走在旁边，手里拿着那个保温杯——他打完球第一件事居然是拧开杯盖喝了一口那个苦得要命的东西
蛋小黑看了他一眼。“你真的不嫌苦？”
“不嫌”
“你是不是味觉有问题？”
蛋小蓝没有回答，只是把杯盖拧紧了
两个人走出校门，往蛋小黑家的方向走。这已经是这周的第三次了——周一补课，周五补课，今天打完球又一起走。蛋小黑发现自己已经习惯了身边有个人，习惯了走路的时候不用塞耳机，习惯了旁边有一个安静的、不紧不慢的脚步声
走到小区门口的时候，蛋小黑忽然停下来
“等我一下”
他跑进小区门口的便利店，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两盒百奇——一盒巧克力味的，一盒草莓味的。他把巧克力味的那盒塞到蛋小蓝手里
“给你”
蛋小蓝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百奇。“什么？”
“百奇啊。你不是没吃午饭吗？中午看你只喝了一杯咖啡”
蛋小蓝愣了一下。他确实没吃午饭——早上赶着来训练，在便利店买了个饭团，但打完球之后忘了吃。蛋小黑居然注意到了
“不用。”他把百奇递回去
蛋小黑没有接。“拿着吧，又不贵”
“我不吃甜的”
“那你喝冰美式？那个不苦吗？”
蛋小蓝没有回答，只是把百奇塞回蛋小黑手里，继续往前走
蛋小黑追上去，有点不高兴。“你这个人怎么回事？请你吃东西还不要？”
“我不吃甜的”
“那你吃什么？”
蛋小蓝没有回答。蛋小黑跟在他旁边，把百奇拆开了，自己叼了一根在嘴里
巧克力味的，甜得有点腻。他嚼了两口，含糊不清地说：“你不吃甜的，那你喝那么苦的东西，是不是就为了显得自己很酷？”
蛋小蓝看了他一眼。“不是”
“那为什么？”
蛋小蓝沉默了一会儿。“习惯了”
又是这个答案。蛋小黑没有再追问，但他心里嘀咕——什么习惯能让人天天喝这么苦的东西？
两个人走到蛋小黑家楼下，蛋小蓝停下来
“我走了”
“不上去坐坐？”
“不了”
蛋小黑点点头，转身往楼道里走。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蛋小蓝还站在原地，手里拿着保温杯，好像在等什么
“明天见”蛋小黑说
“嗯”
蛋小黑上楼的时候，嘴里还叼着那根百奇。他咬了一口，巧克力的甜味在嘴里化开，和蛋小蓝那杯苦得要命的冰美式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周一上午，蛋小黑到教室的时候，蛋小蓝不在
座位上只放着那本蓝色的辅导书和一支笔，保温杯倒是还在——说明他可能去办公室了
蛋小黑坐下来，目光落在蛋小蓝的桌上。桌面收拾得很干净，课本摞得整整齐齐，笔放在固定的位置。他想起上周五补课的时候，蛋小蓝把那杯冰美式喝得一滴不剩，眉头都没皱一下
真的有那么好喝吗？
蛋小黑犹豫了三秒
然后他伸手拿起了蛋小蓝的保温杯
杯盖拧得很紧，他费了点力气才拧开。盖子打开的瞬间，一股咖啡的苦味飘出来，不算浓，但很纯粹
他看了一眼教室门口——没人
又看了一眼走廊——也没人
他低下头，抿了一小口
然后他的脸皱成了一团
苦。像中药，像没加糖的黑咖啡，像把苦瓜榨成汁再浓缩三倍。蛋小黑觉得自己的舌头被苦麻了，整个口腔都在抗议
他赶紧把杯盖拧回去，放回原位。但那股苦味还留在嘴里，怎么都咽不下去
他想起书包里还有一盒百奇——昨天买的，草莓味的，还剩大半盒。他翻出来拆开，叼了一根在嘴里
草莓的甜味慢慢盖过了咖啡的苦，他的眉头终于松开了
“呼——”他靠在椅背上，觉得自己的味蕾经历了一场史诗级灾难
然后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你在干什么？”
蛋小黑猛地转头
蛋小蓝站在他身后，手里拿着从办公室带回来的作业本，正看着他
看着他嘴里叼着的百奇
看着他面前拆开的百奇盒子
看着他旁边那个被动过的保温杯
蛋小黑的大脑一片空白
“我……”他张开嘴，百奇差点掉下来，“我就是……尝了一口”
蛋小蓝把作业本放在桌上，坐下来。动作很慢，和平时一样不紧不慢。但他的目光在保温杯上停了一下——杯盖的螺纹方向和刚才不一样了
“尝了一口？”他问
“就一小口”蛋小黑连忙说，“我想知道到底有多苦”
“然后呢？”
“然后……”蛋小黑的脸有点红，“真的很苦”
蛋小蓝没有说什么。他拿起保温杯，拧开盖子，看了一眼——里面的咖啡少了一小口。他把盖子拧回去，放在桌上，然后转头看着蛋小黑
蛋小黑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我错了，不该动你东西。我就是好奇，没别的意思”
蛋小蓝没有说话
“要不……”蛋小黑犹豫了一下，从百奇盒子里抽出一根，递过去，“我赔你一包？明天给你带新的？”
蛋小蓝看了一眼那根草莓味的百奇，没有接
“我不吃甜的”他说，和昨天一样的回答
蛋小黑的手僵在半空中。他把手缩回来，有点尴尬地叼着嘴里那根百奇
“那你要什么？”他问，“我明天给你带别的？饼干？薯片？还是咖啡？你喜欢什么牌子的——”
“不用”蛋小蓝打断他
蛋小黑闭嘴了
教室里很安静，早自习还没开始，只有稀稀拉拉的几个同学在聊天。蛋小黑坐在椅子上，嘴里叼着百奇，觉得今天的开场比月考成绩出来那天还尴尬
他偷偷看了一眼蛋小蓝——蛋小蓝已经翻开辅导书了，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蛋小黑松了一口气。看来他没生气
然后蛋小蓝转过头
“你嘴里那根”
“啊？”蛋小黑愣了一下，“什么？”
“你嘴里那根百奇”
蛋小黑低头看了一眼——那根百奇已经被他咬了一半，草莓色的夹心从断口处露出来
“怎么了？”
“你不吃了？”
“吃啊，怎么了——”
蛋小蓝伸出手，把那根百奇从他嘴里拿走了
动作很自然。手指碰到百奇的时候，碰到了蛋小黑的嘴唇——很轻，轻到蛋小黑不确定那是不是真的发生了
蛋小蓝把那根被咬了一半的百奇放进自己嘴里，咬了一口
教室里安静了三秒
然后——
“你们在干什么！”
一个声音从教室门口传来，清脆，带着一种审判官的威严
蛋小黑和蛋小蓝同时转头
蛋小粉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沓试卷，眼睛瞪得溜圆。她的目光从蛋小黑脸上移到蛋小蓝脸上，又从蛋小蓝脸上移到他手里那半截百奇上，最后落在他正在咀嚼的嘴上
整个过程大概持续了五秒
然后蛋小粉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意味深长
“哦——”她拖长了音调
“不是你想的那样！”蛋小黑脱口而出
“我想的哪样？”蛋小粉走进来，把试卷放在讲台上，转过身，双手抱在胸前，靠在讲台边上，“你说说看，我想的哪样？”
蛋小黑张了张嘴，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蛋小粉想的是哪样
“我就是……”他努力组织语言，“我尝了一口他的咖啡，觉得太苦了，就吃百奇压一下。然后他……他把我的百奇拿走了”
“从你嘴里拿走的？”蛋小粉问
“对”
“然后他自己吃了？”
“对……”
蛋小粉点了点头，表情非常严肃。“所以他从你嘴里拿走了一根你已经咬过的百奇，然后自己吃了”
“……你能不能不要重复一遍？”
“我就是确认一下事实”蛋小粉看了一眼蛋小蓝，“你说是吧？”
蛋小蓝把百奇嚼完咽下去，点了点头。“太甜了。”他说
蛋小粉的嘴角抽了一下。她看了蛋小黑一眼，又看了蛋小蓝一眼，然后从讲台上直起身来，往门口走
走到蛋小黑身边的时候，她停下来，低头看着他
“万年老二”
“干嘛？”
“你嘴上有草莓酱”
她说完就走了
蛋小黑下意识地伸手擦了擦嘴角——手指上沾到一点粉红色的草莓酱
他的脸瞬间烧了起来
蛋小蓝在旁边翻了一页书
“擦干净了”他说，语气没有什么波澜
蛋小黑瞪了他一眼，用袖子使劲擦了擦嘴角。然后趴在桌上，把脸埋进胳膊里
他觉得自己需要冷静一下
非常需要
过了一会儿，他感觉到旁边有人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
他抬起头，看到蛋小蓝把一张纸条推过来
纸条上写着四个字：“别生气了”
蛋小黑愣了一下。他生气了吗？他没有生气。他只是——他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心跳太快，脑子太乱，脸太烫，他不知道这叫不叫生气
他在纸条下面写了一行字：“我没生气”
推回去
蛋小蓝看了一眼，又写了一行推过来。
“那你脸为什么红？”
蛋小黑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然后把纸条揉成一团塞进抽屉里
只有生气了才会脸红吗？
他转头看着蛋小蓝
蛋小蓝也看着他
两个人对视了两秒
“因为你吃我的百奇”蛋小黑说，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个人能听到
蛋小蓝沉默了一秒。“你不是说要赔我一包？”
“那你自己拿新的啊！你拿我嘴里的干嘛？”
“新的太甜”
“我嘴里的就不甜了？”
蛋小蓝没有回答。他转回头，继续看书。但蛋小黑看到，他的耳尖——那个平时藏在校服领子后面的位置——红了一小块
很小的一块
他趴在桌上，把脸重新埋进胳膊里
这一次，他的嘴角翘得压都压不住
抽屉里那张被揉成一团的纸条，他后来偷偷拿出来，展平，夹进了语文课本里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要留着
但就是想留着
而讲台上那沓试卷旁边，蛋小粉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折返了回来，靠在门口看了最后一眼。她摇了摇头，转身走了
走廊里传来她的自言自语：“万年老二，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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