课间的时候，蛋小黑正趴在桌上补觉。昨晚打到两点多，今天早上差点没起来，第一节课全程在梦游。他刚闭上眼睛不到三分钟，就被人拎着后领子拽了起来
“走走走，跟我上天台”
蛋小黄的声音像一只兴奋的小狗，在耳边汪汪叫
蛋小黑眯着眼睛看他：“干嘛？”
“问你点事”蛋小黄的表情很严肃，但眼睛里全是八卦的光
蛋小黑被他拽着上了天台。秋风吹过来，带着一股凉意。天台上没有人，只有几个空花盆和一张长椅。蛋小黄把他按在长椅上坐下，自己站在对面，双手叉腰，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说”
“说什么？”
“你和蛋小蓝”蛋小黄一字一顿地说，“到底怎么回事？”
蛋小黑心里咯噔了一下，但脸上装得很无辜。“什么怎么回事？他是我同桌，给我补语文，就这些”
蛋小黄盯着他看了足足五秒，然后发出一声意味深长的“啧”
“就这些？”
“就这些”
“那你上课为什么盯着他看半节课？”
“我……”
“你为什么让他去你家补课？”
“他家远嘛……”
“你为什么被他超了不生气？”
蛋小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了
蛋小黄在他旁边坐下来，翘起二郎腿，一副审判官的姿态
“小黑，咱俩认识多久了？”
“一年多吧”
“一年多。”蛋小黄点点头，“这一年多，你对谁上过心？”
蛋小黑愣了一下
“你对谁都爱答不理的，”蛋小黄掰着手指头数，“上课睡觉，下课打游戏，跟粉见面就吵架，跟我说话从来不超过三句。你觉得我看不出来？”
“看出来什么？”
“看出来你变了”蛋小黄转头看着他，难得认真起来，“你以前从来不主动找人说话，现在每天跟蛋小蓝说个不停。你以前放学就跑，现在乖乖在图书馆坐一个多小时。你以前语文考多少分都不在乎，现在为了18分高兴得跟什么似的”
他顿了顿
“你跟我说，这正常吗？”
蛋小黑沉默了很久
天台上风很大，吹得他的头发乱七八糟的。他看着远处操场上跑步的学生，看着教学楼顶上飘着的红旗，看着天边慢慢移动的云
“我不知道”他说，声音很轻
蛋小黄没有追问。他只是拍拍蛋小黑的肩膀，站起来
“行了，我懂了”
“你懂什么了？”
蛋小黄露出一个笑容
“你自己慢慢想吧”他往天台门口走，走到一半又回头，“对了，小黑”
“嗯？”
“他考第一那天，你不是生气吧？”
蛋小黑没有回答
蛋小黄笑着关上了门
蛋小黑一个人坐在天台上，风吹过来，凉飕飕的。他把刚才蛋小黄说的那些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上课说个不停，图书馆坐一个多小时，为了18分高兴得跟什么似的
这些好像都是真的
但他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他只知道一件事——他想跟那个人待在一起。上课的时候，下课的时候，补课的时候，打游戏的时候。什么时候都行
这正常吗？
他不知道
晚上回到家，他开了直播。好几天没播了，直播间一开就涌进来一百多人，弹幕刷刷地飘
【小黑来了！】
【好几天没播了！】
【月考考得怎么样？】
“还行吧。”蛋小黑靠在椅背上，点开游戏，“语文考了100，进步了18分。”
弹幕瞬间热闹起来
【18分？！牛逼啊小黑！】
【补课有效果啊！】
【你同桌也太厉害了吧】
蛋小黑看到“同桌”两个字，手指顿了一下
“还行吧。”他说，声音有点不自然
【冰美式在线吗？】
【冰美式今天来不来？】
蛋小黑看了一眼好友列表——冰美式在线
“在”他说
【你俩现在是不是每天一起打？】
【毕竟同桌了嘛哈哈哈】
【等等，冰美式就是你同桌？？？】
蛋小黑这才想起来——上次直播的时候，他当着两百多人的面说了“这是我同桌，也是冰美式”。那场直播他没录屏，但观众肯定记住了
弹幕开始疯了
【对哦！！！上次说了！！！】
【冰美式就是同桌！！！】
【这也太巧了吧！！！】
【打了半年游戏的队友居然是同桌？？？】
【这不是缘分是什么！！！】
蛋小黑的耳朵开始发烫
“行了行了，别刷了。”他点开游戏，试图转移话题
但弹幕根本不打算放过他
【所以你们现在每天一起上学？】
【一起补课？】
【一起回家？】
【小黑你脸红什么？？？】
“谁脸红了！”蛋小黑大声说，“我这是热的！”
【十月天热什么】
【上次也是这个借口】
【小黑你能不能换个理由】
蛋小黑决定闭嘴
他给冰美式发了一条消息
Black：开吗？
冰美式：嗯
第一局打得很顺利。蛋小黑的状态不错，冰美式的辅助还是那么稳。但弹幕一直在刷一些让他心跳加速的东西
【冰美式是不是知道小黑就是Black才转学的？】
【不会吧不会吧】
【那也太浪漫了】
“别瞎猜！”蛋小黑忍不住了，“他是家里原因转学的”
【你怎么知道？】
【他告诉你的？】
【你俩已经聊到家里的事了？？？】
蛋小黑发现自己说漏嘴了，赶紧闭嘴
第二局开始的时候，弹幕的画风变了
【小黑我问你个事】
【你同桌平时话多吗？】
“不多”蛋小黑说，“跟游戏里差不多”
【那他对你话多吗？】
蛋小黑愣了一下
对哦。蛋小蓝跟别人说话的时候，一个字两个字地往外蹦。但给他讲语文的时候，会说很长很长的句子，会换不同的说法，会一直讲到他听懂为止
“还行吧。”他说，声音比刚才小了一点
弹幕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变化
【“还行吧”就是很多的意思】
【小黑你别装了】
【他对你不一样对吧？？？】
蛋小黑没有回答
第三局打到一半的时候，冰美式突然在语音里开口了
“你今天话很少”
蛋小黑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下
“没什么”他说
弹幕立刻炸了
【冰美式主动说话了！！！】
【他是不是在看直播？？？】
【冰美式你也在看弹幕吗！！！】
蛋小黑回头看了一眼蛋小蓝——蛋小蓝坐在他旁边，面前的电脑屏幕上开着游戏，也开着直播页面
他在看弹幕
蛋小黑的心跳漏了一拍
“你在看弹幕？”他问
“嗯”蛋小蓝的声音从耳机和旁边同时传过来，双重音效让蛋小黑的脑子更乱了
【所以他一直能看到我们在说什么？？？】
【那我们刚才刷的他都看到了？？？】
【冰美式你说句话啊！！！】
蛋小蓝没有在弹幕里说话。但他在语音里说了
“别分心”
【冰美式好高冷】
【但只对小黑话多】
【这不是双标是什么】
蛋小黑的脸烧起来了
“你们能不能别刷了？”他说，声音有点虚
【不能】
【我们要看冰美式】
【小黑你能不能让我们看看冰美式长什么样】
“不行。”蛋小黑说
【为什么不行！】
【就是就是！】
【让我们看看嘛！】
蛋小黑看了一眼旁边的蛋小蓝
蛋小蓝没有摇头，也没有点头。他只是看着屏幕，表情和平时一样平静。但蛋小黑注意到，他的手从键盘上移开了，放在膝盖上
他在等蛋小黑做决定
蛋小黑深吸一口气
“不行！”他说，“他不喜欢”
弹幕安静了一秒
【天哪】
【“他不喜欢”】
【小黑你怎么知道他不喜欢】
【你问过他吗】
蛋小黑没有回答。他没有问过，但他就是知道。那个人第一天坐在他旁边的时候就戴着耳机，从头到尾没有看他一眼——他不喜欢被注视，不喜欢被打扰，不喜欢成为焦点。蛋小黑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知道这些的，但他就是知道
【这就是默契吧】
【打了半年游戏不是白打的】
【冰美式你听到了吗小黑说你不喜欢】
蛋小蓝的声音从耳机里传过来
“嗯”
就一个字
但蛋小黑觉得这个“嗯”和以前的“嗯”都不一样。以前的“嗯”是句号，这个“嗯”是逗号——后面还有很多话没说出来
弹幕又疯了
【这个“嗯”是什么意思】
【冰美式你是不是在笑】
【你肯定在笑对不对】
蛋小黑偷偷看了一眼蛋小蓝
蛋小蓝没有在笑。但他的嘴角——那个他以为藏得很好的弧度——又出现了。很淡，但很确定
蛋小黑赶紧转回头，盯着屏幕
第四局打完的时候，时间已经不早了。蛋小黑打了个哈欠，准备下播
“今天就到这”他说
蛋小黑看了一眼好友列表，准备关游戏
然后他看到冰美式发了一条消息
冰美式：今天打得不错
蛋小黑愣了一下
冰美式从来不夸他。打得好就“嗯”，打得不好就沉默，从来不说“不错”或者“厉害”
他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好几秒，然后回了一条
Black：你也是
弹幕看到了这条对话
【你俩能不能别这么客气】
【打了半年游戏还这么客气】
【冰美式夸人了！！！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蛋小黑没有理弹幕，关掉了直播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剩他和蛋小蓝两个人
蛋小蓝在收拾东西，把笔记本放进书包里，动作还是那么慢
蛋小黑坐在椅子上，看着他做这些事情，忽然开口了
“蛋小蓝”
“嗯？”
“你今天……为什么夸我？”
蛋小蓝的手停了一下
“因为你打得好”他说，没有抬头
“你以前从来不说”
“以前没说，现在可以说”
蛋小黑看着他
蛋小蓝把书包拉链拉上，站起来，走到门口。他转过身，看着蛋小黑
“早点睡”他说
和每一天一样
但今天，蛋小黑觉得这三个字比平时重了很多
“你也是。”他说
蛋小蓝打开门，走了出去
门关上的时候，蛋小黑听到走廊里传来的脚步声，越来越远，然后消失
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蛋小黄今天在天台上说的话，弹幕里刷的那些话，还有蛋小蓝那句“现在可以说”——全部搅在一起，在他脑子里转来转去
他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但他知道一件事
他想每天都能听到那句“早点睡”
从耳机里，或者从旁边
都行
津ICP备2022002164号-2 © 2016-2023 iHuaBen.com 版权保护声明 不良信息举报:tousu@liangzishidai.cn 举报电话:0772-2994948
京公网安备11010502036362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