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傍晚,灯一个人先回了练习室。
文化祭收工之后大家说好直接回家,但她走到车站又折回来。不是忘了东西,是口袋里的石头少了一块。不是掉了,是有一块她觉得应该放在练习室里。那块石头不大,浅灰色,表面有一道细如发丝的白色纹路,在夕阳下面看像闪电劈开天空的痕迹。今天早上在车站前面的花坛边上捡的,旁边有一个老奶奶在遛狗,说这块石头像一颗心。她洗干净了看,不知道像不像,但她不想给爽世和立希,不想给海铃,也不想给睦。她只想给祥子。她想现在给。怕明天再给的话,石头的温度会变。
灯推开练习室的门,祥子还在。她一个人坐在键盘前面,没有弹,手指搁在琴键上,没按下去。窗外的夕阳把她侧脸的轮廓镀成一层浅浅的金边。她大概在想新歌——那首还没写完的,和海有关的,和风有关的,和昨天海铃刚加入后排的第一首六人合奏有关的歌。她的手指在琴键上轻轻动了一下,没有发出声音,像在试一个心里听见但手指还没找到位置的和弦。
“祥子。”灯站在门口。
祥子转过头。看见是灯,她的眉毛松开了一点。不是那种大动作的松开,是像弹琴时把延音踏板轻轻踩下去那样,很轻很松。
“你怎么回来了。不是走到车站了吗。”
“有东西想给你。”灯走过去。走到键盘旁边,从口袋里掏出那块石头。浅灰色,闪电纹路,在夕阳下面隐隐泛着温润的光。她把石头放在琴键上最低的C旁边——之前那块纹路像河的石头也在那里,两块石头并排。河和闪电,两种纹路,在同一排琴键上。“今天早上在车站捡的。旁边有一个老奶奶在遛狗。她说这块石头像一颗心。我洗干净了看,不知道像不像。给你。”
祥子低头看着那块石头。没有马上拿,而是伸出手指沿着那道闪电纹路轻轻摸了一遍。从石头的一端摸到另一端。她发现灯放石头的位置很讲究——没有压在任何一根琴键上,恰好放在C和D之间,一分不差。
“你说过,石头有好多面。每一面都要看。”祥子把石头拿起来翻过来看背面。背面没有纹路,是纯的浅灰色,但有一道几乎看不见的细小裂缝,从边缘往里面延伸了不到一厘米,是石头本身的纹路,不是裂痕。灯说裂缝也是石头的一部分。
“你每块石头都记得是从哪捡的。记得当时旁边有什么人,天气怎么样,太阳在哪个方向,路上有没有电车经过。你把它们排成一排,从小到大,从浅到深,每一块都有来历,每一块都有名字。”祥子把石头放在掌心里轻轻托着,然后转过头看着灯。她问灯有没有给石头起名字。灯低下头看着那块石头,然后抬起头看着她,说它的名字是“心”。又说这块不给别人,只给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