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的感觉,比陆辞想象中要温柔得多。
没有白光隧道,没有走马灯,只有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寒意,像有人把他的灵魂塞进了一台失控的离心机,疯狂旋转之后又猛地甩了出去。
然后——
剧痛。
从后脑勺炸开的痛感让他条件反射地想去摸头颅CT的扫描位置,但手指触碰到的不是医院的消毒床单,而是粗糙、冰冷、略带湿意的石板。
“…………”
陆辞缓慢地睁开眼睛。
入目是一片幽暗的地下空间,空气里弥漫着霉味和铁锈味,头顶有一盏昏黄的壁灯在晃,灯罩碎了半边,钨丝发出垂死般的嗡鸣。他侧躺在地上,身下是凹凸不平的石板缝隙,左侧三米远的地方有一道铁栅栏,再往外,是延伸向黑暗的甬道。
——地牢。
他的职业素养让他第一时间做出了判断:这里不是医院,不是宿舍,不是他能解释的任何地方。
后脑的钝痛提示可能有轻度脑震荡,他下意识地活动了一下四肢——都在,没有骨折,右手腕上有一道正在渗血的擦伤,大约五厘米,浅表性,不需要缝合。
然后他低头看见了自己的衣服。
不是那件洗到发白的白大褂,也不是他习惯穿的深蓝色刷手服。
黑色。高领。皮质的束带从肩膀交叉缠绕到手腕,腰侧挂着两个他叫不出名字的金属器具,裤子是深灰色的工装裤,脚上是一双系带短靴,鞋底沾着干涸的泥。
这身打扮让他想起了一个不该想起的东西。
心跳开始加速。
陆辞撑着石壁站起来,后脑的撞击让视野边缘泛白了几秒,他闭了闭眼,等眩晕过去,然后开始打量四周。铁栅栏的门虚掩着,锁扣被某种暴力手段直接拧断,断口的金属向内卷曲,像是被液压钳剪过......不,比那更夸张,像是被一只巨手捏碎的易拉罐。
他走出牢房,甬道两侧还有几间类似的囚室,门全部被同样的方式破坏。地上散落着一些个人物品:破损的鞋、一条被扯断的项链、还有一本烧了一半的笔记本,纸页焦黑卷曲,只残余“拍卖会”“地下”“警戒时间”几个零散的字。
拍卖会。
地下。
暴力破拆的金属。
陆辞蹲下来,捡起那条项链,银质的吊坠上刻着一个他不认识的纹章,但纹章的样式他很眼熟,似乎在某个深夜追番时见过。
不可能!
他站起来,脚步开始加快,从走变成小跑,沿着甬道向有光的方向移动。地面上的碎石在他靴底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甬道的尽头是一段向上的石阶,台阶上散落着更多的碎片:玻璃渣、木屑、还有几颗弹壳?
不,不是弹壳。
他捡起一颗,金属质地,比9mm子弹略长,尾部有精密的螺旋纹路,整体造型更像是某种……针?
陆辞的手指微微发抖。
他把那颗“针”放在掌心,职业习惯让他注意到上面残留的微量液体无色,略带黏稠,气味极淡,像是某种生物制剂。他的大脑在极短的时间内完成了一系列推演:注射类武器、生物制剂、地下拍卖会、暴力破拆……
结论指向了一个他拒绝相信的方向。
他冲上石阶,推开头顶一扇半掩的活板门,刺眼的光线瞬间灌入瞳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