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琪走在后面,听到小燕子一口一个“好酷”“好厉害”“大侠”,心里有些不舒服。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地跟在她身后。
回到山路上,太后正拉着晴儿的手,上上下下地打量。
“晴儿,你真的没事?有没有哪里受伤?”
“皇玛嬷,我真的没事。”晴儿的声音还有些虚弱,但比刚才好多了,“那位公子救得及时,我只是受了些惊吓。”
“那就好,那就好……”太后松了一口气,然后看向小燕子,“那位公子呢?”
“走了。”小燕子说,“我让他留下来,他说不需要感谢,就走了。”
太后皱了皱眉:“走了?连个谢字都没说就走了?”
“他说了‘举手之劳’。”小燕子学忘野的语气,压低声音,面无表情地说,逗得旁边的人都笑了。
太后也被她逗得嘴角微微翘起,但很快又板起脸来:“这个年轻人,倒是古怪。”
“不是古怪,是酷!”小燕子纠正她,“做好事不留名,这才是真正的大侠!”
“什么大侠不大侠的,”太后摇头,“他救了晴儿,这是大恩。本宫一定要找到他,好好感谢。”
“他叫忘野!”小燕子立刻说,“他说他叫忘野!忘记的忘,野外的野!”
太后看了她一眼:“你倒是问得清楚。”
“那当然!我小燕子——别的本事没有,打听消息最厉害了!”小燕子得意地拍了拍胸脯。
太后无奈地摇了摇头,扶着晴儿上了马车。
队伍重新上路。
小燕子骑在马上,还在不停地回头张望,好像那个叫忘野的人会突然从树林里再冒出来似的。
“别看了,人家早走了。”永琪策马走到她旁边,语气有些酸。
小燕子没听出来,还在兴奋地说:“永琪,你说他是不是很厉害?那种速度和反应,你是不是也做不到?”
永琪沉默了一下。
“也许吧。”他说。
“什么叫也许?肯定做不到!”小燕子大大咧咧地说,“他可是在半空中接住了晴儿,还抓住了藤蔓——你行吗?”
永琪没有说话。
尔康在旁边听着,忍不住替永琪解围:“那种情况下,五阿哥应该也能做到。”
“真的?”小燕子看向永琪,眼睛亮了一下。
永琪看着她亮起来的眼睛,心里微微一动。
“能。”他说。
“那你刚才为什么不去救?”
“距离太远了。”永琪老实地说,“他在树林里,离得近。”
“哦——也对。”小燕子点了点头,然后又转回去,“不过还是好厉害。他离得近是他的本事啊,谁知道他会在那里?也许他早就看到晴儿的马不对劲了,专门在那里等着救人的——那更厉害了!未卜先知!”
永琪:“……”
尔康忍不住笑了。
紫薇坐在马车里,掀开帘子,听到小燕子的话,也笑了。
“紫薇格格,我们格格今天怎么这么兴奋?”金锁小声问。
“因为遇到了一个她觉得厉害的人。”紫薇说。
“那五阿哥……”
紫薇没有说话,只是放下帘子。
她知道永琪心里不好受。但她也知道,小燕子对那个叫忘野的人的兴奋,和对永琪的感情,是两种完全不同的东西。
小燕子对忘野的兴奋,是小孩子看到了新奇玩具的那种兴奋——好奇、崇拜、觉得“好酷”。
小燕子对永琪的感情,是另一种。
只是小燕子自己不愿意承认罢了。
队伍继续前行。
小燕子骑在马上,嘴里还在念叨:“忘野……好酷的名字……大漠来的……会武功……救了人就走了……像话本子里写的大侠一样……”
永琪骑在她旁边,一言不发。
尔康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
班杰明骑在后面,手里拿着素描本,正在画什么。他画的是一个背影——一个高大的、穿着深色骑装的背影,消失在树林里。
他画完最后一笔,低头看了看,然后把那一页翻过去,开始画新的。
新的一页上,是小燕子站在斜坡下面,仰着头看那个人的样子——她的眼睛亮得像星星,嘴巴微微张着,整个人像是看到了什么了不起的东西。
班杰明看着那幅画,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合上本子,策马跟上了队伍。
风吹过来,路边的树叶沙沙作响。远处的山峦在阳光中若隐若现,像一幅还没有干透的水墨画。
小燕子回头看了一眼那片树林。树林安安静静的,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没有人。
那个人早就走了。
“真可惜。”她小声说,“还想问他大漠是什么样的呢……”
她转回头,策马跑到了队伍前面。
“皇阿玛!今天晚上在哪里扎营?有没有好吃的?”
皇上被她吵得头疼:“你这个丫头,就知道吃!”
“民以食为天嘛!紫薇教我的!”
“朕什么时候教你这句话了?”紫薇从马车里探出头来。
“上次!你教我的!‘民以食为天’——老百姓把吃饭当成天大的事!我就是老百姓,所以我把吃饭当成天大的事!”
紫薇被她噎住了。
皇上哈哈大笑:“好一个‘民以食为天’!今天晚上加菜!朕赏你一只烤鸡!”
“皇阿玛万岁!”小燕子高兴得差点从马上跳起来。
队伍在笑声中继续前行。
山路弯弯曲曲,阳光从树叶间洒下来,在他们的身上投下金色的光斑。
远处,高高的山崖上,一个年轻人站在崖顶,看着下面的队伍缓缓远去。
风吹过来,他的衣角在风中猎猎作响。腰间的弯刀在阳光下闪着冷冷的光,辫尾的狼牙轻轻晃动。
他的目光落在队伍中间那个骑在马上的小身影上。她在马上手舞足蹈地比划着什么,隔着这么远都能感觉到她的活力。风把她的笑声断断续续地送上来,清脆得像山涧的流水。
“忘野。”他低声念了一遍自己的名字,像是在确认什么。
然后他转身,消失在山崖的另一边。
风吹过空无一人的崖顶,只留下一串浅浅的脚印,很快就被沙土掩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