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一章 决战前夜（四）

“嗯。和强者交手，才能变得更强。”她看着真田，琥珀色的眼睛在灯光下闪闪发亮，“而且，我不怕。三个月前我会怕——怕输，怕手臂再次受伤，怕让大家失望。但现在，我不怕了。输赢很重要，但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站在球场上，全身心地去比赛，打出自己的网球。”

真田看着她坚定的眼神，沉默了几秒。他想起那个深夜，她站在铁丝网外面，手指摩挲着球拍握把上的磨损处，小心翼翼地指出他发球的问题。想起她坐在长椅上抱着膝盖说“我害怕”，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吹散。想起她在练习赛中打出第一个“樱落”时脸上那种纯粹的喜悦——那种笑容和现在一模一样。

“你变了。”他说，声音里有一种罕见的温和。

“变了吗？”

“刚来的时候，你说‘那都是过去的事了’。现在，你说‘我不怕’。”真田把麦茶罐放在桌上，然后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头。手掌很大，很温暖，动作笨拙但温柔——和以前一样，手掌在她头顶停留了一秒。

“加油。”

夏川樱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嗯。”

真田收回手，转身离开。走到门口时，他停顿了一下，没有回头。

“如果你赢了，我请你吃拉面。那家你一直想去的店。豚骨拉面，加双份叉烧，还有溏心蛋。”

说完，他快步离开了，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帽子下面的耳朵尖红得像煮熟的虾——和上次一模一样。

夏川樱看着他的背影，忍不住笑了出来。笑声在空旷的会议室里轻轻回荡。

“拉面……好期待啊。”

她收拾好东西，走出会议室。走廊里很暗，只有安全出口的绿色指示灯发出微弱的光。在走廊的转角处，她遇到了幸村。他靠在走廊的栏杆上，月光洒在他身上，鸢色的头发泛着银白色的光泽。

“精市君？还没回去？”

“在等你。”幸村微笑着说，从栏杆上站直了身体，“一起走吧。太晚了，一个人不安全。而且天气预报说今晚会起风。”

两人并肩走在校园里，月光洒在石子路上，银白一片，每颗石子都像被精心打磨过的银饰。夜风吹过，带来桂花的香气——那种甜丝丝的香气在夜晚格外浓郁，混着远处大海的咸腥味。

“明天的比赛，你紧张吗？”幸村问，侧头看着她。月光下的侧脸线条柔和。

“有一点。但更多的是兴奋。”夏川樱诚实地说，“很久没有这种感觉了。像是……回到了第一次站在温布尔登草地上的时候。那种既紧张又期待、手心出汗但心跳加速的感觉。”

“那就好。”幸村停下脚步，转身面对她。

月光下，他的面容温柔而坚定，鸢色的眼睛里映着星光和远处教学楼走廊的灯。他的表情比平时更加郑重，收起了日常的温和微笑。

“夏川同学，你知道吗？你刚来的时候，连球拍都不敢拿。站在球场边，手指在发抖。让你当经理的时候，你犹豫了很久才接过文件夹。”

“嗯。”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掌。掌心的茧子已经重新长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