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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花街之主

白与黑:三刀一鞘

暮色四合时,花街便醒了。

华丽的灯笼一盏接一盏亮起,像是一条假寐的长龙终于睁开了血色的眼睛。胭粉气,酒香,三味线,艺伎们谄媚的笑声,都被灯光泡软了。

花街的主人便在最高,最繁华那一楼,很少有人见过她露面,但每个人的说法都出奇的相同:最美丽,极年轻,见过一眼便再难以忘却。

一位剑士少年合上腰间的书卷,沉着脸步步走向这座最奢华的花楼,任凭道路两侧的姑娘怎么嬉笑招揽,他都目不斜视。

顶楼的少女慵懒地倚在游廊边,白狐围脖绒毛轻触下颌,眯着眼,手指哒哒地敲着栏杆。一位身着深蓝羽织的高挑剑士正慢步踏雪前来,在游廊的尽头停下了脚步,与少女对视。

那剑士稍作沉默,进几步,地板在靴下发出轻微的咯吱声。他摸了摸腰间的刀,又松下来,缓缓开口:“打扰了,我听闻这花街的主人是位永不衰老的少女。”剑士又近了几步:“在下静间实,游历诸国寻访民间异闻之人,可否请教阁下名讳?”

少女终于是睁开了眼睛,向着剑士轻轻一笑,手撑着脸,戏谑地开口:“那你听清了,我名为月白雪,我提醒你,最好对我说实话,你根本不是什么寻访异闻之人吧,传说中的我是什么样子,你应该是知道的。”

静间实楞了一下,浑身一个寒颤。

随后又说道:“那么你就是我要找的人了,你和传说中记载的确实不同,记载中你是名为白光的犬妖,长相可怖,食人,可今日这么一见,确实是差别巨大,我想,妖要融入人中,也只得化成这般模样。”

他打量着眼前的少女。浑身上下与人无异——只有那双眼睛,粉色的虹膜泛着银光,太过抓人。

一个人美到极致,通常让人忘记自己在呼吸。但她反而让人注意到自己在呼吸。

月白雪依旧托着下巴,轻轻开口:“你能找到我,看来也不是一般的人,百年来没有任何人凭着什么传说认出过我。哈,我好像知道你是谁了!”

少女眯眼微笑。

接着眼眸一转,落在了剑士的腰间。

“你的刀不错呀。”

静间实握住了刀柄,声音与目光都沉了下去:“这把刀,为斩断传说而来。阁下似乎对我的刀感兴趣?”

“你还不知道这把刀是什么样的存在吧?确实是为了斩断传说而铸造的,是专门弑妖的刀。”月白雪几步走到房间中。

静间实也快步跟了上去。

“那你为何不躲,你不怕么?”说罢,就装作要拔刀的模样。

“不用白费力气了,我的刀,比你更胜一筹,你是打不过我的。”少女还是笑意盈盈。

静间实苦笑一声,又开口:“原来如此,难怪我会感受到阵阵寒意。”

他环顾四下,又补上;“您说您的刀更胜一筹,阁下的刀,恐怕是被世人供奉在神社的「怒雪」吧?”他接着又开口:“他们知道刀的主人到底是什么存在么……”

想到愚蠢的人们竟将妖刀想作是神的馈赠,祥瑞的征兆,低头看向自己的刀,他不禁嘴角一抽。

月白雪看着眼前自说自话的剑士,老实说,这可能是她这百来年最有趣的事儿了,眼前的少年分明是想玩猫鼠游戏——好啊,谁是猫,谁又是鼠呢?

细雪一直都在下着,可剑士突然发觉少女的衣服永远都一尘不染,似乎有什么屏障,隔绝了这些细雪,自己肩头却已经湿了许多。

他有些忍不住了,想说的话一直没有说出口,堵在喉咙口,也不知道说出来了,会有什么后果。

“你,是你杀死了我的祖父,你没有什么想说的吗?”剑士终于问出了萦绕心口许多年的疑问。

月白雪的笑容没有变,但是静间实注意到,她敲着栏杆的手停了下来。

“你的祖父……”她重复了一遍,像是在回忆一个很久远的东西,“你是那个孩子的孙子。”

“他叫什么来着?”她歪了歪头,无奈地轻轻一笑,“我忘了,你来告诉我吧?”

四目相对。

“静间真守,我的祖父叫静间真守!你杀了他。”

“我杀过很多人。”月白雪走到了窗边,背对着剑士。雪光映在她的围脖上,少女的背影模糊起来。“为什么杀他?他就是一个背叛者,你明白吗?”

“什么?”剑士提高了音量,声音发颤,“你说什么,怎么可能?”

他碎步退后,生怕这妖忽然攻击上来,自己怕是九死一生。

少女似乎是看出了他的恐惧:“不用怕,我不杀你。”

“如果你是来报仇的,那你应该先好好问问自己——你的祖父为什么要打这把刀?”月白雪还是只分给剑士一个背影,剑士的表情,动作,她都不在意。

月白雪回过头,与眼前的剑士四目相对。

静间实愣住了。

伴随他寻找这位犬妖的只有这把刀,与一本日记,一本祖父留下的日记,本子早已泛黄破页。他哪里知道当年的真相,谁说的是真的?

如果是为了报仇,那么自己未必是错的。

雪还在下。

月白雪看着眼前愣住的静间实,轻笑一声,如风吹过檐边的风铃,还没听清就散了。

“如果我猜的没错,你的刀就叫弑妖刀吧?”月白雪重新坐回游廊边,拖着下巴,“你知道它为什么可以杀妖么?”

静间实确实不知道为何可以杀妖,他握住刀柄,没有说话。

“不是因为材料特殊,也不是什么秘法。”月白雪目光落在刀柄,又移开,望着漫天的细雪。

月白雪伸手,像是要去触摸把柄刀。

刀鸣了一声。

“你听。”她说。

静间实握紧刀柄,什么也没听到。

“它在哭。”月白雪收回手,指尖拂过自己袖口,“你祖父把它铸出来时,心底只想着一个人,这把刀记住了,却又没完全记住,于是它看谁都像是那个人。”

她顿了顿,像是在笑,又不像。

“挺可怜的。”

她轻轻吹走落在手心的雪花。

她转过头,对着剑士:“你想知道真相,就随我来。”说罢,她转身向屋内走去,白狐围脖在她身后轻轻晃动。

终于,他迈开了步子。

身后的雪,越下越大了。

  

作者有话要说:第一次写,文化有限啦……

注: 此短篇故事两日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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