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出差二三事（一）

约定的出差之日如约而至。

京北清晨的雾气还未散尽，微凉的风掠过城市楼宇，给繁华的CBD添上几分清冷。裴舒提前一晚便把行李收拾妥当，听从顾深的提醒，特意多备了件防风外套，将项目资料、笔记本电脑、各类调研底稿单独装进防水文件包，整整齐齐码在登机箱里。

临出门前，母亲发来一条语音，叮嘱她登机注意安全，到了北城及时报平安，在外别硬扛，工作之余好好吃饭。裴舒简单回了两句，将手机调至静音揣进包里，驱车前往京北国际机场。

田晓晓前一天还特意凑过来，半开玩笑半认真地祝她出差顺利，再三提醒她千万别在顾深面前出纰漏，回来还要跟自己分享“独家见闻”。裴舒当时只无奈地笑了笑，心里清楚，这趟两人同行的出差，注定不会像往常普通外勤那样轻松随意。

抵达机场指定的贵宾候机厅时，顾深已经先到了。他褪去了平日里一丝不苟的深色西装，换上了一件炭灰色连帽休闲外套，搭配深色长裤，少了职场上的那种迫人凌厉气场，整个人显得柔和不少。他身形挺拔，坐在靠窗的皮质座椅上，指尖漫不经心地翻看着平板里的项目文件，周遭来往的人不少，却没人敢随意靠近。

听见脚步声，顾深抬眸望过来，目光在裴舒身上淡淡扫过，最后落在她手里的登机箱上。

“来得正好，再过四十分钟登机。”他率先开口，语气平和，听不出太多情绪。“不好意思顾总，路上有点堵车。”裴舒把行李箱放在脚边，在隔了一个空位的座椅上坐下，刻意保持着一段安全距离，指尖轻轻拢了拢身上的外套。“资料我都整理好了，电子版和纸质版各备了一份，到了北城对接时可以随时取用。”

“嗯。”顾深应了一声，视线重新落回平板，“北城的对接流程我让助理发你邮箱了，到时候按流程来就行，有拿不准的地方，直接跟我说。”

候机厅里安静闲适，远处偶尔传来广播声，空气中飘着淡淡的咖啡香。两人一时无话，各自忙着手上的事。裴舒低头翻看对接流程，在重点位置做好标记，偶尔抬眼，会悄悄打量一下身旁的顾深。

在公司里，他永远是雷厉风行的决策者，说话干脆，点评犀利，可私下里，眉眼间的冷硬会柔和许多，不再是时刻紧绷的状态。那日在超市的偶遇还清晰留在脑海里，他会主动帮忙搬重物，会随口提醒温差，甚至还会对着食材货架流露出几分生活化的随性，这些细碎的画面，和传闻里不近人情的“高岭之花”判若两人。裴舒晃了晃神，又迅速把思绪拉回工作，不再胡思乱想。

很快，登机广播响起。顾深合上平板起身，顺手拎起了裴舒脚边的登机箱，动作自然，没有刻意客套。裴舒愣了一下，连忙想接过来，“顾总，我自己来就可以。”

“顺路。”顾深淡淡丢下两个字，已经率先朝着登机口走去。两人一前一后踏上廊桥，登上飞往北城的商务航班。机舱空间宽敞安静，裴舒按照登机牌找到自己的座位，恰好就在顾深旁边。她微微一顿，还是从容落座，将文件包放在腿上，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包面。

飞机缓缓滑行，冲上云层，窗外瞬间被大片洁白的云海包围，阳光透过舷窗洒进来，暖意融融。起飞带来的轻微失重感过后，机舱彻底平稳下来。裴舒没有立刻翻看资料，而是侧头看向窗外，目光落在无边无际的云絮上，心绪也跟着慢慢放空。

“第一次去北城？”身侧突然响起顾深的声音，打破了短暂的沉默。裴舒回过头，对上他平静的目光，轻轻点头：“嗯，之前只在行业报告里看过北城的产业园区，还没有实地去过。”

“那边风大，早晚冷，外套别收起来。”他随口提醒了一句。

“谢谢顾总，我带了。”裴舒应声，心里悄悄松了口气。原本以为独处一路会格外尴尬，可真的坐在一处，却意外没有想象中的紧绷。

裴舒拿出笔记本，把对接时需要确认的风险点逐条梳理出来，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顾深则靠着椅背闭目养神，只见他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浅淡的阴影，看着像是睡着了，但耳尖却始终留意着身旁细微的动静。

“研报里关于标的公司海外业务的测算，有几处假设条件过于理想化。”顾深突然开口，声音不高，打破了机舱里的安静。裴舒笔尖一顿，连忙抬头看向他，眼里带着几分认真：“顾总是觉得海外汇率波动的风险没有算足吗？”

“不止。”顾深微微侧身，伸手点了点她摊开的笔记本上的某一行文字，骨节分明的手指距离纸页还有一定距离，保持着礼貌的分寸，“对方给出的海外订单框架协议，只标注了预估营收，没有明确违约赔付条款，一旦合作终止，这部分业务的亏损，会直接影响整体并购估值。”

裴舒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瞬间恍然大悟。她之前的分析，更多是基于已有的财报数据推演，却忽略了框架协议里的隐性风险。这一点藏在冗长的法务文件里，若非常年把控项目全局，很难一眼揪出问题核心。

“是我考虑得不够周全，等下飞机我就重新调整测算模型，补充这部分风险评估。”裴舒连忙在笔记本上重重标注，笔尖落下的力道都重了几分，心里暗自感慨顾深的专业敏感度。

“不用急，到酒店之后再整理也来得及。”顾深淡淡开口，语气里没有丝毫责备，只是客观提醒，“北城的对接谈判，核心是现金流与隐性债务，海外业务只是辅助板块，只要心里有数即可。”

裴舒点点头，将这些要点一一记下。两人就着这个话题，又聊了几句项目上的细节，没有空泛的指点，全是实打实的实操建议。裴舒思路清晰，提问精准，总能很快抓住问题核心；顾深言辞简练，总能用最直白的话点透症结，一来一往间，原本紧绷的上下级隔阂，在专业的探讨中悄然淡化了不少。

聊完工作，两人又默契地停下了话头。

空乘推着餐车再次路过，轻声询问是否需要续添饮品。裴舒依旧选择了温水，顾深则要了一杯黑咖啡，浓郁的香气在狭小的空间里淡淡散开，和他身上清冽的木质气息交织在一起，莫名让人觉得安稳。裴舒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流动的云海，难得放下了职场的紧绷。平日里在公司，她总是下意识地和顾深保持距离，刻意避开交集，此刻在万米高空的密闭机舱里，没有旁人的目光，没有层级的束缚，她忽然觉得，这位传闻中的冷面总裁，并没有那么难以接近。他只是习惯了用疏离伪装自己，把所有的温和与细致，都藏在了公事公办的外壳之下。

“在想什么？”顾深的声音突然响起，打断了她的思绪。

裴舒回过神，微微窘迫地笑了笑：“没什么，只是在想北城的园区环境，不知道实地调研会不会比预想中更复杂。”

“正常对接即可，对方的核心诉求是拿到并购资金，不会刻意为难。”顾深语气平淡，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如果遇到对方刻意绕开核心问题，不用硬接，直接把问题抛给我。”

这一句看似平常的话，却带着无声的兜底。裴舒心头微微一动，轻轻应了一声：“好。”

飞机平稳飞行了近两个小时，广播里终于传来即将抵达北城机场的提示音。窗外的云层渐渐稀薄，下方的城市轮廓慢慢清晰，街道纵横交错，远处的产业园区整齐排布，带着北方城市独有的开阔硬朗。飞机缓缓降落，落地的轻微颠簸过后，机舱门打开，北城微凉的空气顺着缝隙涌了进来，瞬间驱散了机舱内的暖意，也让裴舒瞬间清醒过来。拎上文件包，跟着顾深走下飞机，廊桥的风裹挟着寒意扑面而来，她下意识地裹紧了外套。

顾深走在前方，脚步顿了一下，侧头看了她一眼：“我说过，北城比京北冷，别嫌外套累赘。”语气里带着几分淡淡的调侃，不再是职场里的冰冷严肃。

裴舒耳尖微微一热，小声应道：“记住了。”

两人并肩走出到达口，顾深提前安排好的商务车早已等候在门外，黑色的轿车沉稳大气，司机快步上前接过两人的行李，稳稳放进后备箱。上车之后，裴舒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心里清楚，属于他们的北城出差正式开始了。接下来的两天，他们会一起泡在标的企业的会议室，一起核对堆积如山的财务凭证，一起应对对方的层层试探，朝夕相处的时间会被无限拉长。她不知道这场出差会让两人的关系发生怎样的变化，只知道万米高空上那份微妙的松弛感，已经悄悄在心底扎下了根。

商务车平稳驶入北城的核心商圈，窗外的建筑风格渐渐硬朗起来，少了京北CBD的精致繁复，多了几分北方城市特有的厚重感。街道两旁的行道树还没完全抽芽，风一吹，光秃秃的枝桠晃出细碎的凉意，哪怕隔着车窗，也能感受到扑面而来的冷意。车子最终停在一家临靠产业园区的商务酒店门口。司机麻利地将行李卸下，顾深接过自己的登机箱，目光转向一旁的裴舒，淡淡开口：“先回房间休整半小时，之后去园区和对方负责人碰面，资料提前再过一遍。”

“好的顾总。”裴舒应声接过箱子，指尖触到冰凉的拉杆，才后知后觉地打了个轻颤。

酒店前台早已收到项目组的预订信息，办理入住的流程格外顺畅。前台递过来两张房卡时，裴舒下意识扫了一眼房号，两人的房间刚好在同一楼层，相隔不过三间房的距离，不远不近，恰好方便工作对接。各自回房后，裴舒简单将行李归置妥当，把最重要的调研文件摊在书桌之上。她没有立刻翻看，而是先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北城清冽的空气涌进来，瞬间驱散了旅途的疲惫。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母亲发来的消息，问她是否平安抵达，她随手拍了一张窗外的街景回过去，寥寥几句报了平安，便将手机调成静音，重新沉下心梳理资料。半小时转瞬即逝，裴舒换上一身利落的通勤西装，将文件包挎在肩上，准时出现在酒店大堂。顾深已经等在休息区，一身深色正装衬得身形愈发挺拔，眉眼间重新覆上了职场的清冷，与飞机上松弛闲聊的模样判若两人。见她走来，他微微颔首，率先朝着门口的车辆走去，全程没有多余的寒暄，彻底切换回了项目负责人的身份。

车子再次启动，十几分钟后便抵达了本次的目的地——启盛科技产业园。园区大门守卫森严，登记核验过后，车辆才得以驶入。成片的现代化厂房与办公楼错落排布，远远望去，规模宏大，可走近了便能察觉到几分刻意的整洁，连园区里往来的工作人员，神色都带着一丝紧绷。

启盛科技就是本次并购的标的公司，表面上是北城风头正盛的科创企业，营收数据亮眼，可裴舒在前期调研中已经发现了多处财务疑点，只是缺少实地凭证佐证，无法下定最终结论。走进对方的办公楼，启盛科技的高管团队早已在会议室等候，为首的是公司副总周明，脸上挂着热情客套的笑意，一上来便主动伸手与顾深握手，言辞间满是吹捧。

“顾总远道而来，一路辛苦了，我们早就盼着华投的团队过来考察了。”

顾深只是淡淡颔首，简单回握，语气疏离却不失礼貌：“周总客气，我们只看真实数据，希望贵公司能够全力配合本次尽职调查。”

简单的开场过后，双方依次落座，漫长的核查工作正式开始。会议室的长条桌上，堆满了启盛科技近两年的财务凭证、业务合同、银行流水，纸张摞起来几乎快没过桌面。裴舒坐在顾深身侧，负责核心的数据核对工作，指尖不停在报表与计算器之间切换，目光紧紧锁定在每一笔回款记录之上。起初对方还能从容应答，可随着裴舒一次次精准指出数据矛盾点，会议室里的气氛渐渐变得凝重起来。

周明脸上的笑意淡了不少，开始有意无意地绕开问题，要么借口核心财务负责人外出，要么以资料归档繁琐为由，拖延提供关键凭证。

“裴研究员，这笔海外订单的回款周期本就偏长，行业内都是如此，没必要揪着不放吧？”周明的语气带上了几分不耐，试图用行业惯例搪塞过去。

裴舒没有被对方的气势压住，指尖轻轻点在打印出来的框架协议上，声音平稳却格外坚定：“周总，行业周期可以理解，但协议内没有标注赔付条款，一旦订单终止，这笔资金就会变成坏账，这直接关系到并购估值，我们必须拿到真实的回款凭证。”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下来。周明脸色微沉，刚想开口反驳，身旁的顾深忽然向前微微倾身，骨节分明的手指轻叩桌面，低沉的嗓音缓缓响起，带着不容置喙的压迫感。

“周总，裴研究员提出的问题，是并购项目的核心风险点。如果贵公司无法提供完整凭证，我们有理由怀疑营收数据的真实性，届时项目只能暂时搁置。”

他没有厉声呵斥，可每一句话都精准戳中对方的软肋。启盛科技急需华投的并购资金盘活项目，根本经不起项目搁置的风险。周明脸色几经变换，最终只能妥协，安排财务人员加急调取凭证。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会议室里只剩下纸张翻动的声响。裴舒埋首核对数据，连喝口水的间隙都很少，偶尔遇到拿不准的疑点，便侧头与顾深低声交流两句。两人配合默契，裴舒负责细致的数据筛查，顾深把控谈判节奏，一柔一刚，完美拿捏住了对方的节奏。

夕阳透过百叶窗，在桌面上拉出长长的影子，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核查工作才终于告一段落。送走启盛科技的高管，偌大的会议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人。裴舒揉了揉发酸的脖颈，长长舒了口气，紧绷了一下午的肩膀终于放松下来。

“辛苦了。”顾深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褪去了谈判时的凌厉，多了几分温和，“今天的数据核对得很细致，对方的刻意隐瞒，已经很明显了。”

裴舒转过身，脸上带着一丝疲惫，却依旧眉眼清亮：“只是还有几份核心凭证没有拿到，明天还得继续对接。”

“嗯。”顾深点头，迈步朝着门外走去，“先回去休整，晚上我订了附近的餐厅，简单吃点东西，再复盘今天的问题。”

两人并肩走出产业园，晚风裹挟着寒意扑面而来，裴舒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顾深脚步微顿，目光落在她单薄的西装上，沉默片刻，脱下身上的深色大衣，递了过去。

“穿上，别着凉。”大衣上还残留着他身上清冽的木质香气，带着淡淡的体温，突如其来的举动让裴舒愣在了原地。

“不用的顾总，我不冷……”

“北城的晚风，没那么客气。”顾深的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笃定，直接将大衣塞到她怀里，“明天还要高强度工作，生病会耽误进度。”

理由冠冕堂皇，全是工作层面的考量，让人无法拒绝。裴舒抱着带着余温的大衣，指尖触到柔软的面料，心底泛起一丝微妙的暖意。她低头将大衣裹在身上，宽大的衣摆几乎垂到膝盖，将她整个人都包裹进去，暖意瞬间驱散了周身的寒意。

“谢谢，顾深。”这一次，她没有再称呼顾总，声音很轻，被晚风吹得有些模糊。

顾深脚步顿了一下，侧头看了她一眼，昏黄的路灯勾勒出他柔和的下颌线，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很快又恢复平静。

“走吧。”

夜色笼罩的街道上，两人一前一后走着，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偶尔会重叠在一起，又悄然分开。

夜色彻底笼罩整座北城，晚风比傍晚更加凛冽，卷着刺骨的凉意，刮过街边的行道树，发出细碎的声响。裴舒裹着顾深的大衣，和他一同乘车返回酒店，周身被他身上清浅的木质香气包裹，暖意裹身，方才在室外被寒风侵袭的寒意，散了大半。

白天高强度的实地核查、会议室对峙，早已耗尽了两人大半精力，彼此都透着淡淡的疲惫。车子稳稳停在酒店门口，两人并肩走进大堂，各自道别，回了各自的房间。

裴舒抱着顾深的大衣，轻手轻脚推开房门，才长长松了口气，浑身紧绷的神经彻底放松下来。她将大衣轻轻挂在衣架上，打算次日清洗干净再还给顾深，随后便瘫坐在沙发上，揉着酸胀的脖颈和太阳穴。白天一整天全神贯注核对数据、和对方企业周旋，精神时刻高度紧绷，再加上傍晚室外冷风一吹，她渐渐觉得浑身发软，鼻尖微微泛痒，喉咙也泛起一丝干涩的痒意。起初她只当是太过疲惫，并未放在心上。简单洗漱过后，这种不适感愈发强烈。

浑身发软无力，脑袋昏沉发胀，鼻子堵得厉害，不停想咳嗽，喉咙又干又疼，浑身都透着一阵阵发冷。裴舒翻遍了随身的行李，才发现自己出门匆忙，压根没带感冒药。她想着只是轻微受凉，喝杯热水、好好睡一觉，次日就能好转，便接了热水喝下，早早躺在床上休息。可风寒来袭，丝毫没有好转的迹象。夜里她睡得极不安稳，昏昏沉沉，翻来覆去，脑袋昏重得抬不起来，鼻塞严重，呼吸都变得不畅，浑身又酸又软，忽冷忽热交替袭来，折腾到后半夜，才浅浅睡去。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裴舒被一阵强烈的不适感唤醒，头疼欲裂，鼻塞喉咙痛，声音沙哑得厉害，整个人精神萎靡，脸色苍白，没半点血色，原本温润清亮的眼眸，也黯淡下来，透着病后的虚弱。她撑着昏沉的身子，勉强起床，简单换了身干净的通勤装，脸色依旧苍白，嘴唇也没了血色，整个人看着虚弱又单薄。她刻意用冷水洗了把脸，强行让自己清醒，不想因为自己感冒生病，耽误项目工作进度。她心里清楚，本次出差行程紧凑，今天还有最后一轮核心资料对接、收尾尽调，万万不能请假，也不能拖后腿。即便浑身难受，裴舒还是强撑着精神，整理好项目资料，把自己收拾得体，不想让旁人看出异样，更不想麻烦顾深，只想硬撑着完成上午的全部工作。她攥紧指尖，强撑着平稳的步调，准时走出酒店房间，在约定好的早餐区，等候顾深。

清晨的酒店餐厅，安静雅致。顾深早已落座，一身利落正装，眉眼清冷，周身依旧是沉稳疏离的气场，看着比昨日精神了不少。抬眼看到裴舒走来，他几乎是瞬间，就察觉到了她的异样。女孩脚步轻缓，脸色苍白得毫无血色，原本灵动温婉的眉眼，黯淡虚弱，声音沙哑得厉害，就连周身的气场，都没了往日的平和淡然，透着病后的孱弱。她刻意挺直脊背，强装没事，可眼底的疲惫、沙哑干涩的嗓音，根本藏不住。

“裴舒这是怎么了？”一旁的同事关心道。

裴舒强撑着走到桌前坐下，低头避开他的目光，声音沙哑微弱，尽量掩饰自己的不适：“大家早上好。”

顾深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目光沉沉落在她身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郁。

“感冒了？”低沉的嗓音响起，没有疑问，而是笃定的语气。

裴舒指尖一顿，不想承认，也不想拖累他，只能硬着头皮，轻声摇头，故作镇定：“没事，就是昨晚有点着凉，小问题，不影响今天的工作。”

她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说话时喉咙发疼，脑袋昏沉，浑身发软，明明难受至极，却依旧咬着牙逞强，不肯表露半分脆弱，也不想因此麻烦任何人。

顾深看着她单薄虚弱、强行逞强的模样，眸色愈发深沉，心底掠过一丝心疼。他没再多问，转身快步走出餐厅，步履带着一丝以往没有的急切。

一旁的人仿佛看破不说破，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裴舒察觉到一丝八卦的气息。不过十几分钟，顾深去而复返。手里拎着满满一袋东西：退烧药、感冒药、消炎含片、温热的蜂蜜水，还有一份清淡易消化的白粥、小菜。他快步走回餐桌，将东西轻轻放在桌上，动作轻柔，把温水和感冒药推到她面前。

“先把药吃了，白粥趁热吃，别的别吃。”

裴舒看着眼前满满当当的药品、温热的早餐，瞬间愣在原地，心底狠狠一震，一股难以言说的暖意，瞬间包裹住全身。她从小到大，被父母悉心照料，独自在外后，从来都是自己硬扛病痛，第一次有人这般细致入微、沉默无声地照顾她，不问缘由，默默备好一切。

“顾总，不用麻烦您，我撑一会就好，不会耽误工作的。”裴舒心头发烫，声音沙哑，但还是努力保持着镇定。

顾深沉默片刻，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暖意，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定：“先把身体养好，才能更好地工作。”

裴舒心头一暖，轻轻点了点头，接过药和水，慢慢服下。温暖的液体划过喉咙，带来一丝舒缓，她心中涌起一种久违的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