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雨敲打着废弃教堂破损的玻璃窗,发出细碎又单调的声响,混着潮湿发霉的木味,牢牢裹住整栋老旧建筑。前厅光线昏暗,彩绘玻璃褪色斑驳,投下零碎扭曲的色块落在苏见夏身上,她安稳坐在常年固定的祷告椅上,姿态和往常接受心理疏导时别无二致,只有自己清楚,藏在袖口的指尖一直紧绷,时刻准备敲击椅柄发出危险讯号。
顾言坐在她对面的木质座椅上,姿态温和地调整着面前的香薰蜡烛,淡淡的安神香气弥散开来,淡淡的安神香气弥散开来,是他三年来一直用的味道。从前苏见夏闻到只会觉得安心,此刻鼻尖萦绕香气,心底却一遍遍警铃大作。他看似随意地闲聊日常,话语温柔体贴,眼角却总是不着痕迹地扫向地下室紧闭的铁门,每一次余光掠过,都在悄悄确认地下室的动静,提防有人贸然闯入。
“最近心脏感应发作的频率有没有降低?我上次调整的药剂剂量,效果还合适吗?”顾言抬手拨了拨额前的碎发,语气自然得毫无破绽,像是全然不知自己帮凶的身份已经被拆穿,依旧扮演着无微不至的心理医生。
苏见夏按照提前和陆则衍演练好的话术缓缓应答,语速平稳,情绪起伏极小:“偶尔还是会突然心悸,夜里会零星听见模糊的心跳声,比之前稍微缓和一点。今天出门前又莫名难受了一会儿,才想着早点过来,多坐一会儿缓一缓。”
这番说辞刚好为延长停留时间埋下合理借口,顾言果然没有多疑,只是轻轻点头,顺势安抚:“地下室潮气太重,寒气容易诱发心悸,你千万别靠近那边,安心在前厅坐着就好,我去旁边储物间拿一盒新的安神香。”
他刻意再次叮嘱远离地下室,就是担心苏见夏无意间靠近,感应到地下室堆积的死者气息,察觉到隐藏的秘密。苏见夏顺从地点头,目送顾言起身走向侧边走廊,脚步缓慢拖沓,刻意拉长离开前厅的时间,给后门处的陆则衍创造更充裕的潜入机会。
腰间别着的微型对讲机传来极其微弱的电流声,是陆则衍预先设定好的就位提示音。苏见夏心脏轻轻一颤,面上依旧平静无波,手指轻轻搭在祷告椅扶手上,指尖时刻待命,只要地下室传来异常动静,或是顾言折返发现异常,三下急促敲击就是撤离信号。
另一边,教堂后门隐蔽死角。
陆则衍借着顾言离开前厅的空档,熟练避开墙角三处隐蔽的微型监控,用特制工具撬开锈迹斑斑的铁门挂锁,动作轻缓没有发出多余声响。他常年刑侦工作练就极强的环境感知力,踏入教堂侧廊的瞬间,就敏锐察觉到空气里除了霉味,还夹杂着淡淡的血腥残留气息,虽然经过多次掩盖处理,依旧逃不过他多年勘查现场的直觉。
地下室铁门牢牢锁着,锁芯老旧却更换过精密防盗锁,普通工具很难快速撬开。陆则衍蹲下身仔细观察锁体痕迹,发现锁芯近期被频繁开启关闭,印证了顾言经常独自出入地下室的猜测。他拿出随身携带的专用开锁工具,指尖稳定发力,几秒就转动锁芯,铁门发出极细微的“咔嗒”声响,在雨声遮掩下几乎无法被前厅察觉。
铁门缓缓推开一条缝隙,浓重的阴冷气息扑面而来,比前厅压抑数倍。黑暗包裹着地下室,只有远处墙角一盏老旧灯泡忽明忽暗,昏黄光线勉强勾勒出室内大致轮廓。陆则衍侧身轻步踏入,反手轻轻掩上铁门,没有完全关死,预留紧急撤离的通道,脚步放至最轻,鞋底避开地面碎石,杜绝脚步声暴露行踪。
地下室空间远比外观看起来宽敞,靠墙一排排老旧木箱整齐摆放,地面打扫得异常干净,反而显得刻意反常——常年废弃少有人打理的地下室不该没有灰尘堆积,明显是近期频繁有人清理,刻意抹去出入痕迹。陆则衍缓步靠近木箱,逐个小心掀开箱盖查看,里面整齐收纳着各类旧物:褪色的围巾、磨损的手表、老旧钱包、破损的外套……全是三年来信徒案历任受害者的随身物品。
每一件遗物摆放位置规整,旁边贴着小小的标签,标注着受害者姓名、遇害日期,甚至详细记录了遇害时的心理状态、死亡前的心跳时长。陆则衍心头一沉,凶手不仅残忍杀害受害者,还病态地收藏所有遗物,细致记录死亡细节,偏执扭曲的心理特征彻底暴露,顾言只是代为看管遗物的帮凶,幕后真正的信徒心思远比想象中阴狠可怕。
他拿出便携相机,低调拍摄遗物细节与摆放布局,全程动作迅速谨慎,时不时侧耳聆听外界动静,留意前厅和走廊传来的脚步声。拍摄到最后一排木箱时,墙角一处嵌入式柜体吸引了他的注意力,柜体隐藏极好,和墙面颜色融为一体,不仔细观察根本无法发现。
陆则衍慢慢挪到柜体旁,小心翼翼打开柜门,里面没有遗物,安放着一个方形电子倒计时钟表。钟表屏幕散发着微弱冷光,数字正在规律跳动,倒计时时长精准对应第十二次心跳预判时间,表盘下方刻着一行扭曲的字体:净化终章,心跳归零。
第十二次心跳,不是随口的挑衅话语,是凶手定下的最终作案时限,倒计时走完的那一刻,就是信徒完成全部计划、选定最后一个目标动手的时刻。而这个最终目标,不用多想,必然是拥有心脏感应能力、三年侥幸存活的苏见夏。
陆则衍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寒意顺着脊椎蔓延至全身。顾言长期带苏见夏来教堂,假意心理疏导,实则是让凶手熟悉她的状态,倒计时钟表敲定最终行凶日期,整个废弃教堂就是为最后一次猎杀搭建的牢笼。他立刻按下对讲机按键,用几乎气音的音量传递消息:“地下室发现受害者全套遗物,有精准倒计时钟表,终点对应第十二次心跳,最终目标是你,千万保持警惕,不要靠近地下室范围。”
前厅里,苏见夏腰间对讲机轻轻震动一下,微弱的提示音被雨声完美掩盖。她收到消息的瞬间心脏骤然收紧,指尖攥得发白,却依旧维持安稳坐姿,脸上没有半分慌乱。她终于明白,凶手一次次用心跳传递挑衅,留下十一次心跳的纸条,根本不是随机作案,是精心策划长达三年的连环计划,自己从活下来的那天起,就被划定为第十二次心跳的最终牺牲品。
顾言拿着安神香回到前厅,目光狐疑地扫了苏见夏一圈,察觉到她脸色微微发白,故作关心地伸手想要触碰她的额头试探体温:“怎么脸色这么差?是不是心悸又加重了?”
苏见夏下意识侧身避开,借口冷风刺激不适,自然躲开对方的触碰,同时拖延时间:“有点头晕,想再多坐十分钟再走,麻烦顾医生再等一会儿。”她刻意拉长停留时间,给陆则衍足够时间记录证据、安全撤离地下室。
顾言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疑虑,却没有强行催促,只是坐在一旁默默等候,视线时不时飘向地下室铁门,生怕里面的倒计时装置和受害者遗物出现异样。
地下室里,陆则衍拍完所有关键证据,仔细复原木箱和柜体摆放位置,抹去自己触碰留下的指纹与脚印,尽量还原顾言平日打理的模样,杜绝留下潜入痕迹。他走到地下室门口,准备轻步撤离返回后门,转身的瞬间,忽然听见铁门外侧传来极轻的脚步声——顾言不放心地下室状况,打算亲自过来检查一番。
脚步声越来越近,铁门即将被推开,陆则衍瞬间陷入进退两难的境地。地下室没有其他逃生出口,一旦被顾言撞见,不仅潜入计划彻底败露,顾言势必立刻通知幕后信徒启动应急预案,销毁所有证据,甚至当场对苏见夏下手,局势瞬间陷入极致危险。
陆则衍快速扫视地下室环境,躲进最后一排木箱后侧的死角位置,屏住呼吸,全身肌肉紧绷,手悄然握住腰间备用防身器械,做好突发对峙的准备。铁门被缓缓推开,顾言拿着手电筒走进地下室,光束来回扫过木箱区域,逐一检查遗物摆放位置,停留近五分钟确认没有异常,才锁好铁门转身离开。
直到走廊脚步声彻底远去,陆则衍才缓缓松一口气,紧绷的身体放松下来,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他不敢多做停留,快速沿原路退回后门,顺利撤离废弃教堂,上车后第一时间再次联系苏见夏:“我已安全撤离,证据全部留存,顾言刚检查过地下室,没有发现潜入痕迹,你可以找合适借口结束疏导,平稳离开教堂,切勿引起怀疑。”
苏见夏收到撤离消息,悬着的心彻底放下,又坐了片刻,装作头晕缓解的样子起身告辞。顾言一路送她上车,态度依旧温和,全程没有察觉任何破绽,只是车子驶离教堂很远后,苏见夏才敢抬手按住剧烈跳动的心脏。
车厢窗外,雨幕里废弃教堂的轮廓渐渐模糊,那间藏满罪恶遗物、摆着死亡倒计时的地下室,像蛰伏的凶兽静静蛰伏。第十二次心跳的数字还在不停跳动,凶手的最终猎杀日期越来越近,顾言只是台前棋子,真正的信徒依旧隐匿在暗处。
两人顺利完成首次潜入取证,掌握了关键性证据,却也清晰意识到这场博弈的凶险程度远超预估。他们拿到了撕开阴谋的第一道利刃,可第十二次心跳倒计时不停,危险就时刻萦绕在苏见夏身边,下一次交锋,只会更加凶险致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