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照进临时审讯室,空气中还残留着一夜未散的紧绷气息。
被抓获的五名嫌疑人一字排开,戴着手铐垂头坐着,神色或惶恐、或麻木,却没有一个人愿意多说半句。
苏新皓、左航、张泽禹轮番审讯,笔录写满了一页又一页,可挖出来的信息少得可怜。
“我们就是跑腿的,只管接人、看人,别的不知道。”
“上头是谁我们没见过,都是电话联系,声音变声处理过。”
“每次交接都是在高速服务区,车一来我们就把人交出去,之后再也不管。”
口径出奇一致——
他们只是最底层的执行者,负责诱骗、关押、转运,至于幕后主使是谁、最终孩子会被送往哪里、背后牵扯多大的网络,一概不知。
曾苡黎站在单向玻璃外,静静看着里面的审讯场景。
她心里很清楚,这伙人不是嘴硬,是真的接触不到核心。
这种层层隔断的作案模式,典型的大型犯罪组织手笔,基层喽啰只负责单一环节,被抓了也咬不出上游。
苏新皓从审讯室出来,眉头紧锁,脸色沉得明显。

“没用,全是小角色,一问三不知。”
他揉了揉眉心,语气带着明显的挫败。

“抓了人,救了孩子,可整条线断在这里,幕后的人连根毛都没露。”
左航紧随其后,将笔录摔在桌上:

“监控只拍到交接车辆的背影,车牌是套牌,一进山区就彻底消失,技术组追了一整夜,轨迹全断。”
张极和向晚楹也从技术室赶来,面色同样凝重。

“我们反复比对了现场遗留的指纹、DNA、通讯痕迹,全都查无此人,没有前科记录,没有固定身份信息,像是凭空冒出来的。”
向晚楹声音疲惫。

“唯一能确定的,是他们背后有成熟的通讯渠道和资金链,绝对不是临时拼凑的野团伙。”
张泽禹叹了口气:

“本以为端了窝点就能顺藤摸瓜,现在倒好,瓜没摸到,藤也断了。”
一时间,整个临时指挥点陷入压抑的沉默。
前一晚营救成功的喜悦,被这突如其来的僵局冲淡大半。
曾苡黎轻轻开口,声音平静却点到要害:
“他们不敢透露,一是真不知情,二是怕报复。这种组织手段狠辣,家人都可能被盯上,就算坐牢,也不会轻易开口。”

苏新皓看向她:

“你有别的思路?”
“现场我留意过,关押房间通风口有特殊划痕,地板下藏过半片烧焦的纸条,上面有模糊的编号,和之前走私案里的境外编码格式很像。”

她没有把话说死,只抛出细碎线索。
“也许,这起拐卖案,和之前的非法走私,是同一个网络。”

苏新皓眼神一凝。
他立刻想起废弃工厂里那枚带鹰形印记的碎片,想起朱志鑫加密上报的境外线索。
两件看似毫不相干的案子,竟在暗处隐隐重合。

“可现在没有直接证据。”
他沉声道

“编码模糊,组织名称未知,资金流向查不到,孩子交接后的去向更是一片空白。”
朱志鑫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带着一贯的沉稳,也带着明显的凝重:

“我已经把情况上报,拐卖+跨境嫌疑,上级会增派警力协查。但短期内,线索确实中断了。”
他顿了顿,下达指令:

“先撤回基地,获救孩子交由贺知葵、沈叶汐专人看护,做好心理疏导和家属对接。现有线索全部归档加密,此案暂时搁置,等待新的突破口。”
“收到。”
收拾装备、封存证物、交接嫌疑人,队员们动作依旧利落,气氛却远不如昨夜振奋。
破了案,救了人,却没能连根拔起,像一拳打在棉花上,憋闷又无力。
曾苡黎抱着证物袋走在最后,眼底平静无波。
线索中断,本就在她预料之中。
真正的大鱼不会轻易露面,这些小喽啰,本来就是用来被舍弃的棋子。
她要做的,不是急于揪出幕后,而是耐心等下一个案子出现,等那张网自己露出更大的破绽。
苏新皓走到她身边,声音低沉:

“不甘心?”
曾苡黎抬头,轻轻摇头:
“只是暂时断了,不是永远断了。”

她看向远处连绵的山脉,阳光落在她脸上,柔和却藏着深不见底的笃定。
苏新皓望着她,忽然觉得,也许线索中断,根本不是结束。
而是更深、更黑的迷雾,正式铺开的开始。
车队缓缓驶离山区,卷起一路尘土。
儿童连环失踪案暂时告一段落,可悬在所有人头顶的阴影,非但没有散去,反而愈发浓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