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训进入中段，队员们早已习惯了基地的作息，从清晨体能到夜间推演，节奏紧绷却井然有序。整支队伍越来越像一个整体，可人与人之间那点微妙的心思，却在日复一日的相处里，越发清晰。
这天上午的科目是微表情观察与测谎训练，由苏新皓主讲带练。
他虽然年纪不大，却在痕迹与心理侧写领域极为突出，是系统内公认的天才。往讲台前一站，原本温和的气质瞬间变得专业而锐利。
苏新皓“人的动作可以控制，语言可以编造，但微表情、肢体惯性、瞳孔变化，很难完全掩饰。”
苏新皓一边说，一边播放提前准备好的测试视频，画面里是不同对象的问话录像，要求所有人捕捉破绽。
苏新皓“看这里，”
他定格画面，指向屏幕一角。
苏新皓“问话触及关键点时，他下意识摸了一下颈侧——这是典型的紧张、掩饰行为。”
队员们纷纷点头，认真记录。
曾苡黎坐在靠窗的位置，表面低头记笔记，实则每一条内容都早已烂熟于心。
卧底生涯里，她不仅要识人，更要反识人，如何隐藏微表情、如何规避本能反应、如何在高压下保持镇定，她比在场任何人都更精通。
可她依旧装作恍然大悟的样子，时不时轻轻点头，配合着课堂节奏。
苏新皓的目光，在讲解间隙，总会不自觉地飘到她身上。
他留意到：
别人记笔记是逐字逐句，她只写关键词，落笔极快；
别人看视频时神情专注，她却一眼就能抓住重点，然后看似走神，实则观察全场；
当他提到“高压环境下的伪装破绽”时，她指尖微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随即又放松。
那是应激反应。
苏新皓心里一沉。
只有长期活在高压之下、时刻需要伪装的人，才会对这类内容产生本能的警觉。
训练进入互动环节，两两一组，互相提问、观察、判断对方是否说谎。
苏新皓几乎没有犹豫，径直走到曾苡黎面前。
苏新皓“一组？”
曾苡黎抬头，撞进他清澈却极具穿透力的目光，心头微微一紧。
和他玩测谎游戏，风险实在太大。
可她不能拒绝。
曾苡黎“好呀。”她还是扬起那副干净的笑。
两人面对面坐下，气氛莫名安静下来。
苏新皓“我先问。”
苏新皓开口，声音温和，却带着极强的引导性，
苏新皓“你之前参与过类似实地案件吗？”
曾苡黎眨眼，一脸坦然。
曾苡黎“没有呀，我就是实习阶段，跟着跑跑腿。”
话落，她眼神稳定，表情自然，肩线放松，没有任何说谎破绽。
苏新皓静静看着她几秒。
他没有说破，可心里清楚——她在撒谎。
那双眼睛太过沉静，底气太过充足，根本不是没见过现场的新人能有的状态。
苏新皓“换你问。”他淡淡开口。
曾苡黎想了想，挑了个无关痛痒的问题。
苏新皓“你……是不是很擅长观察别人？”
苏新皓直视她的眼睛，语气平静：
苏新皓“是。”
这一个字，落在曾苡黎耳中，却莫名让她心头一跳。
他不是在回答问题，更像是在提醒她——我一直在观察你。
训练结束，队员们陆续离场。
曾苡黎收拾东西速度稍慢，落在后面。苏新皓也刻意放慢脚步，等在门口。
苏新皓“你刚才，”
他轻声开口，语气很轻。
苏新皓“很会藏。”
曾苡黎身形一顿，转头看他，依旧维持着懵懂无害的神情。
曾苡黎“啊？藏什么？”
苏新皓看着她故作不知的模样，没有追问，只是轻轻摇头。
苏新皓“没什么。”
他不会逼她，不会拆穿她。
但他已经确定，曾苡黎身上的秘密，远比他想象得更重大、更危险。
走廊另一端，向晚楹远远看着这一幕，眉头微蹙。
等曾苡黎走过来，她才压低声音：
向晚楹“苏新皓是不是盯上你了？”
曾苡黎“有点。”
曾苡黎苦笑。
曾苡黎“他太敏锐了，很难完全避开。”
向晚楹“那你小心点。”
向晚楹担忧。
向晚楹“别被他看出太多。”
曾苡黎点头，没有说话。
她不怕被怀疑，怕的是——
在他越来越明显的在意与温柔里，她会渐渐忘记自己的卧底身份，忘记不能动心的规矩，忘记这一切都是一场局。
两人并肩走向食堂，完全没有注意到，楼道转角处，一道身影静静伫立。
薛荔靠在墙上，指尖把玩着一枚不起眼的别针，将刚才苏新皓与曾苡黎的互动尽收眼底。
她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在意？心动？
真好。
感情，向来是对付卧底最有用的武器。
她已经找到了，能同时牵制苏新皓与曾苡黎的突破口。
阳光透过走廊窗户，落在地面上，明明一片明亮，却让人莫名觉得寒意暗生。
曾苡黎忽然脚步一顿，下意识回头望去。
空无一人。
可那道被窥视的寒意，却迟迟没有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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