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中行刺一案,彻底点燃了皇帝心中最后一丝隐忍。
清晏从御书房返回太医院不过半个时辰,禁军便奉命封锁了所有宫门,严查出入人员,宫中侍卫翻倍值守,五步一岗十步一哨,连空气都变得紧绷凝滞。
两名身着黑衣、身形挺拔的侍卫守在太医院殿外,寸步不离,皆是皇帝亲点的贴身护卫,明着是护持清晏安危,实则也是将她护在眼皮底下,杜绝一切再遭暗算的可能。
青黛看着殿外森严的守卫,心有余悸地拍着胸口:“还好陛下派了人守着,不然我整日都提心吊胆,就怕苏家人再下黑手。”
清晏正研磨药粉,指尖动作平稳,闻言只是抬眸淡淡道:“守卫再严,也挡不住有心人的狗急跳墙。苏嵩起兵在即,苏文彦被软禁在府,必定会想尽办法搅乱京城,配合城外兵马。”
她手中的药臼里,几味草药被碾成细腻的粉末,气味清苦却凛冽,皆是解毒护身的良药。连日来的风波,让她一刻不敢松懈,早早备好了各类解毒丸、镇痛散,以防突发不测。
“那陆将军能挡住苏嵩的大军吗?”青黛满脸担忧,她虽不懂朝堂战事,却也知道苏嵩手握重兵,是朝中无人敢轻易招惹的存在。
“陆将军常年镇守边关,骁勇善战,又早已布下防备,苏嵩的叛军,未必能轻易踏入京城。”清晏语气笃定,心中对陆惊尘有着全然的信任。
那份信任,不止源于密信中的承诺,更源于沈家与陆家多年的世交情谊,源于陆惊尘一直以来的倾力相助。
话音刚落,永宁公主便步履匆匆地走进来,发髻微乱,神色比往日更显凝重,身后跟着的侍女也面色紧绷,一看便是带来了紧要消息。
“清晏,大事不好。”永宁公主屏退左右,压低声音,语气急得发颤,“父皇刚收到密报,苏嵩假传圣旨,调动了城外三万驻军,已然拔营,今夜子时便会抵达京城北门,喊着清君侧、诛奸臣的名号,摆明了是要谋反夺权!”
清晏手中的药杵顿住,眼底寒光骤起。
比预想中还要早一日。
苏嵩这是要打个措手不及,趁京城防备未完全稳固,一举破城。
“父皇已经下令,命京城守军全部集结北门死守,可京城守备军不过万人,兵力悬殊,怕是撑不了多久。”永宁公主眉头紧锁,指尖攥紧了帕子,“陆将军的兵马还在边关驰援,最快也要明日清晨才能赶到,这一夜,太难熬了。”
深宫之中,女子无兵权,只能眼睁睁看着风雨欲来,却无力回天。
清晏起身,走到殿门处,望着宫外灰蒙蒙的天色,沉声道:“苏嵩看似势大,实则军心不齐。他私通北狄,本就不得人心,麾下将士未必愿意跟着他谋逆造反。只要我们守住城门,撑到陆将军援军到来,叛军必定不攻自破。”
可难就难在,如何撑过这一夜。
“还有一件事。”永宁公主忽然想起什么,声音更低,“父皇查到,苏贵妃在长春宫暗中联络旧部,想要在宫中纵火作乱,配合城外叛军,里应外合。父皇已经加派了人手看守长春宫,可宫中妃嫔宫人众多,难免会有疏漏。”
清晏眸色一沉。
苏家父女,果然是步步为营。
城外起兵,宫内作乱,双线齐发,想要一举颠覆朝政。
“殿下,我们不能坐以待毙。”清晏转身,眼神坚定,“苏贵妃被禁足,身边可用之人不多,她若想纵火,必定要借助宫中小太监、宫女之手。我们可以派人暗中盯着长春宫周边,一旦发现有人携带火种,立刻拿下,断她内应。”
她深知,深宫一旦起火,必定人心大乱,到时候不用叛军攻城,宫中便会自乱阵脚,后果不堪设想。
永宁公主立刻点头:“我这就去安排,把我身边的侍卫、侍女全部派出去,巡查各宫角落,绝不能让苏贵妃的计谋得逞。”
说罢,便匆匆转身离去,身影消失在宫道尽头。
殿内重归安静,清晏拿起方才碾好的药粉,小心翼翼地装入瓷瓶,贴身收好。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夕阳沉入西山,夜幕笼罩整座皇宫,本该灯火阑珊的宫殿,此刻却只点了零星灯火,显得压抑又死寂。
太医院内,刘院判和一众医士早已慌了神,聚在一处窃窃私语,人人面色惶恐,不知这场兵变会带来怎样的劫难。
清晏却异常平静,她守在药炉边,看着炉火跳动,脑海中一遍遍回想沈家满门被斩的画面,父亲的叮嘱,母亲的笑颜,历历在目。
这么多年的隐忍,这么多日的筹谋,成败就在今夜。
夜色渐深,子时越来越近,宫墙外隐隐传来马蹄声、盔甲碰撞声,虽隔着厚重的宫墙,却依旧能感受到那份扑面而来的杀气。
京城北门,守将身披铠甲,立于城楼之上,看着远处黑压压逼近的叛军,手心沁出冷汗。
城下,苏嵩一身银甲,手持长剑,立于阵前,声音透过夜色,传遍城楼:“城上守军听着!陛下被奸人蒙蔽,宠信小人,残害忠良!我奉先皇遗诏,带兵清君侧、诛逆臣,尔等速速开城投降,可免一死!”
喊话声铿锵有力,试图动摇军心。
可城楼上的守将不为所动,厉声回喝:“苏嵩谋逆,犯上作乱,人人得而诛之!我等奉陛下旨意死守城门,绝不投降!”
话音落,城墙上箭矢如雨,朝着叛军射去。
一场惨烈的攻城之战,正式拉开序幕。
喊杀声、金戈交击声、将士嘶吼声,冲破夜色,传入皇宫深处。
皇宫内,人心惶惶,宫人太监四处逃窜,哭喊声此起彼伏。
御书房内,皇帝身披龙袍,立于窗前,听着宫外的厮杀声,面色铁青,指尖紧紧攥着窗帘,指节泛白。
贴身内侍跪在一旁,浑身发抖:“陛下,叛军攻势太猛,北门怕是快守不住了,要不……咱们先移驾偏殿躲避?”
“躲避?”皇帝回头,眼神凌厉,“朕是大靖天子,守着这江山社稷,岂能临阵退缩!传朕旨意,所有禁军全部奔赴北门增援,就算战至最后一人,也绝不能让叛军踏入京城半步!”
他登基多年,一向隐忍制衡,可此刻,帝王的傲骨与决绝尽显无遗。
苏家的背叛,叛军的进犯,彻底磨灭了他最后一丝顾虑。
而此时的长春宫,苏贵妃坐在梳妆台前,听着宫外的厮杀声,非但不慌,反倒嘴角勾起一抹狠厉的笑。
她身边的贴身宫女低声道:“娘娘,一切都安排好了,三个小太监已经带着火石,去往藏书阁、御花园几处要害,只要时辰一到,便纵火作乱。”
“好。”苏贵妃拿起铜镜,看着镜中自己姣好却阴鸷的面容,“只要宫中起火,守军必定分心,父皇的大军就能破城而入。到时候,清晏那个小贱人,永宁公主,还有陛下,都得死!”
她恨清晏毁了她的恩宠,恨皇帝不念旧情禁足她,更恨这深宫困住她的荣华富贵。
既然得不到,那就彻底毁掉。
可她万万没想到,她安排的人手刚要动手,便被永宁公主派来的人团团围住,火石被收缴,人也被当场拿下,押到了永宁公主面前。
夜色中的小殿,灯火昏暗,永宁公主看着被押上来的宫人,眼神冰冷:“果然是苏贵妃指使你们作乱。”
宫人吓得跪地求饶,全盘招供。
永宁公主当即下令,将人全部关押,随后立刻派人前往各宫巡查,彻底杜绝了纵火的隐患。
皇宫之内,总算稳住了阵脚。
太医院中,清晏听着渐渐平息的宫内乱象,知道永宁公主已然成功拦下苏贵妃的阴谋。
可城外的厮杀声,依旧惨烈。
兵力悬殊,守军渐渐落入下风,城楼之上,不断有将士倒下,城门被撞得摇摇欲坠。
清晏站在窗前,指尖攥得发白,心中默默祈祷。
陆惊尘,一定要快些赶来。
就在城门即将被攻破的危急时刻,远方忽然传来一阵嘹亮的号角声,一支精锐骑兵举着火把,从叛军后方疾驰而来,旌旗之上,赫然是一个“陆”字。
“是陆将军的援军!援军到了!”
城楼上的守军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士气大振。
苏嵩脸色骤变,回头看着扑面而来的援军,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他万万没想到,陆惊尘竟会来得如此之快。
陆惊尘身披铠甲,手持长枪,一马当先,枪法凌厉,所到之处,叛军纷纷倒地。他麾下的将士皆是边关精锐,勇猛无比,瞬间冲散了叛军阵型。
叛军本就无心谋反,见援军到来,更是溃不成军,四处逃窜。
苏嵩见大势已去,转身想要逃走,却被陆惊尘长枪一挥,挑落马下,当场被将士擒获。
一夜厮杀,天光大亮时,终于平息。
叛军溃败,苏嵩被擒,谋逆之乱,彻底平定。
清晨的阳光洒向京城,宫墙外尸横遍野,却也透着劫后余生的清明。
皇宫内,皇帝接到捷报,悬着的心终于放下,瘫坐在龙椅上,长长舒了一口气。
而太医院中,清晏接到陆惊尘亲卫送来的消息,得知苏嵩被擒,叛军平定,眼眶瞬间微红。
这么多年的委屈,这么多年的隐忍,终于等到了这一刻。
苏嵩落网,苏家的末日,彻底到来。
沈家满门的冤屈,终于要得以昭雪了。
她走到窗边,迎着朝阳,眼底泪光闪烁,却又满是坚定。
恶人伏法,沉冤待雪,这一场漫长的棋局,终究是她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