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过窗棂,落在太医院清冷的案几上,药香混着淡淡的金疮药气息,驱散了昨夜的凶险余味。清晏肩头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稍一抬手便牵扯着皮肉发紧,她强忍着不适,正低头整理药筐,便听见院外传来轻快的脚步声。
青黛端着一碗温热的米粥走进来,脸上带着几分喜色:“姐姐,公主殿下身边的云溪姐姐来了,还带了好多滋补的药材和伤药,说是殿下特意吩咐,给你补身子的!”
清晏抬眸望去,只见云溪提着一个精致的食盒,身后跟着两名小内侍,捧着几匹上好的素色绸缎与满满一匣人参、当归等名贵药材,缓步走入殿内。
“清晏医女,殿下惦记着你的伤,一早就吩咐我送这些过来,还让我转告你,务必安心养伤,太医院的差事,殿下已经跟刘院判打过招呼,给你批了旬日假,等伤彻底好了再当差。”云溪将食盒放在案上,打开来,里面是精致的点心与一碗熬得软糯的燕窝粥,语气满是关切,“殿下还说,苏家那边近日虽安分了些,可暗地里肯定还在盯着你,你千万少出门,有任何事,立刻让青黛来公主府找我。”
清晏心中一暖,连忙起身行礼:“劳公主殿下挂心,也辛苦云溪姑娘跑这一趟,这份恩情,清晏没齿难忘。”
“咱们都是自己人,不必这般客气。”云溪笑着扶她坐下,“你身子弱,快坐下歇息,燕窝粥趁热喝,对伤口恢复好。殿下还特意叮嘱,伤口若是发炎发热,千万不要硬撑,我随时过来请你回公主府静养,总比在太医院人多眼杂的地方安心。”
一番叮嘱过后,云溪不敢多逗留,怕惹人非议,匆匆告辞离去。
青黛看着满桌的药材与点心,满眼欣喜:“姐姐,公主殿下对您真好,有殿下护着,咱们再也不用怕苏家的人了。”
清晏舀起一勺燕窝粥,入口温润香甜,可她的心思却不在吃食上。她摸了摸贴身衣袋里那张写给陆惊尘的密信,眉头微蹙。昨夜一场风波,太医院必定被苏家的眼线盯得更紧,如何把密信安全送出去,成了眼下最大的难题。
陆惊尘身在京中,却因身份显赫,不便轻易与她碰面,若是贸然派人联络,极易被苏家察觉,反倒引火烧身。可密信里写着永宁公主相助、伪证被转移的关键消息,必须尽快交到陆惊尘手中,好让他调整边关的布局,里外配合。
正思忖间,刘院判踱步走进来,脸上堆着客套的笑意,目光落在清晏肩头的伤处,语气带着几分试探:“清晏啊,听闻你昨夜被苏家侍卫误伤,公主殿下还亲自为你解围,真是好福气。公主殿下赏的这些药材,可都是宫中珍品,你好生养伤,太医院的事,有我们在,你不必操心。”
清晏垂眸,语气恭谨平淡:“多谢院判关怀,不过是小伤,不碍事,劳院判挂心了。昨夜只是一场误会,并非苏家有意针对,民女不过是恰逢其会罢了。”
她刻意轻描淡写,不愿让刘院判看出端倪。这刘院判为人圆滑,在宫中左右逢源,虽未明确投靠苏家,却也不敢得罪苏家,若是让他知晓她与苏家的恩怨,反倒会被他当成弃子,以求自保。
刘院判眼中闪过一丝疑虑,却也没再多问,客套几句便转身离去。他刚走,角落里一名不起眼的老医士,便悄悄抬眼瞥了清晏一眼,随后低头碾药,指尖的动作却慢了几分,显然是苏家安插在太医院的眼线。
清晏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愈发警醒。太医院里果然藏着苏家的人,自己的一举一动,都在对方的监视之下,想要送出密信,必须想出一个万全之策。
接连两日,清晏都以养伤为由,待在住处不曾出门,表面上安心休养,实则一直在琢磨传递密信的法子。她记得陆惊尘此前说过,可通过军中旧部传递消息,而那名旧部,平日里便在京城西市的一家兵器铺当伙计,负责接应宫中往来的密信。
可她身处深宫,根本无法出宫,如何才能将密信送到西市?
第三日午后,机会终于来了。永宁公主派人来请,说是咳嗽又有些反复,想让清晏过去复诊,即便只是搭脉看诊,也能安心。
清晏心中一动,这正是出宫(前往后宫)传递密信的好时机,后宫与宫外往来的内侍,常有私活夹带,若是能找到可靠之人,便能将密信带出宫去。
她换上干净的素色衣袍,特意将密信折成极小的方块,藏进发簪的中空夹层里,又在肩头裹好伤布,背着药箱,跟着公主府的内侍,缓步前往永宁公主的寝殿。
一路上,她不动声色,留意着往来的内侍宫人,果然在宫道拐角处,看到了一名身着普通内侍服饰的男子,身形挺拔,眉眼间带着几分军人的硬朗,与周遭唯唯诺诺的内侍截然不同。清晏一眼便认出,这是陆惊尘身边的亲卫,此前在陆惊尘入宫时,曾远远见过一面。
显然,陆惊尘也在想方设法与她联络,特意派亲卫入宫接应。
清晏压下心中的激动,依旧缓步前行,在与那名内侍擦肩而过的瞬间,看似不经意地抬手扶了扶发簪,指尖轻轻一推,藏在发簪里的密信,悄然滑落,精准落入对方垂在身侧的袖中。
整个动作快如闪电,不过一瞬,无人察觉。
那名内侍脚步未停,面色如常,只是微微垂眸,示意已然收到密信,随后便转身朝着宫外的方向走去,全程没有与清晏有半分眼神交流,完美避开了所有眼线。
清晏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密信成功送出,陆惊尘很快便能知晓宫中的情况,后续的布局,也能顺利推进。
来到公主寝殿,永宁公主见她气色好了不少,心中宽慰,笑着说道:“看来伤恢复得不错,云溪给你的药,果然管用。”
清晏上前为公主搭脉,公主的脉象已然平稳,咳嗽也彻底好转,只需再调理几日便可痊愈。“殿下身子已然无碍,民女再为您开一副温补的方子,日后按时服药,注意保暖,便不会再反复了。”
趁着写药方的间隙,清晏低声将密信已然送出的消息,悄悄告知了永宁公主。
公主眼中闪过一丝赞许,轻声道:“陆将军行事谨慎,倒是可靠。你放心,宫外的事有陆将军,宫中的事有我,苏家就算想查,也查不出半点端倪。”
两人又聊了些宫中的琐事,避开所有耳目,商议后续寻找伪证的计划。清晏猜测,当年太医院的伪证,既然没藏在西厢房,大概率被苏家转移到了贵妃居住的长春宫,或是苏府的私宅之中,可这两处地方,都戒备森严,想要潜入,难如登天。
永宁公主沉吟片刻,说道:“长春宫我倒是能寻机会去一趟,贵妃近日设宴款待后宫妃嫔,到时人多杂乱,我可以借口更衣,悄悄去她的书房查探,苏家向来喜欢把机密文件藏在书房的暗格之中。”
清晏连忙摇头:“不可,殿下万万不可以身涉险,贵妃心狠手辣,若是被她发现,殿下自身难保,万万不能为了我冒险。”
“无妨。”永宁公主笑了笑,眼神坚定,“为了沈家,为了先太子兄长,这点险值得冒。况且我只是假意赴宴,不会轻易露出破绽,你放心便是。”
清晏心中感动,却依旧满心担忧,只能再三叮嘱公主务必小心,切莫轻举妄动。
与此同时,京城西市的兵器铺内,陆惊尘看着手中的密信,指尖紧紧攥着信纸,指节泛白。当看到清晏肩头受伤、被苏家围困的内容时,眸中瞬间涌起凛冽的杀意,周身寒气逼人,让一旁的亲卫都不敢出声。
“苏家这群鼠辈,竟敢伤她!”陆惊尘声音低沉冷冽,带着压抑的怒火,“这笔账,我记下了,待翻案之时,定要他们加倍偿还。”
待看完密信全文,知晓永宁公主已然成为清晏的助力,他紧绷的神色才稍稍舒缓,眸中闪过一丝欣慰。清晏在宫中,终于有了可靠的靠山,不必再独自面对所有凶险。
他提笔写下回信,告知清晏,边关已截获苏家私通北狄的完整密信,罪证确凿,只需找到宫中的伪证,便能立刻上奏陛下,扳倒苏家。另外,他已安排好人手,在宫外随时接应,若是宫中出事,可让永宁公主派人传递消息,他即刻入宫接应。
写好回信,陆惊尘将信纸折好,交给亲卫,沉声道:“务必安全送到清晏医女手中,切莫被苏家的人察觉,若是遇到危险,宁可毁信,也不能暴露身份。”
“属下遵命!”亲卫接过密信,躬身领命,转身离去。
陆惊尘站在窗前,望着皇宫的方向,眸中满是担忧与坚定。清晏,再等等,很快,我就能护你周全,为沈家翻案。
而太医院内,清晏回到住处,心中依旧牵挂着密信的事,也担忧着永宁公主的计划。青黛见她神色凝重,端来一杯热茶,轻声道:“姐姐,你别太担心了,公主殿下吉人天相,陆将军也神通广大,咱们一定能成功的。”
清晏接过热茶,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心中稍安。她知道,眼下最要紧的,便是沉住气,等待陆惊尘的回信,等待最佳的时机。
可她不知道的是,苏家吃了昨夜的亏,苏文彦与贵妃心中不甘,已然在暗中策划着更阴狠的计谋,想要彻底除掉她这个隐患,一场新的危机,正在悄然逼近。
太医院的药香依旧醇厚,可这平静之下,暗流再次涌动,一场关乎生死与冤屈的博弈,愈发激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