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雪初歇,紫禁城的琉璃瓦覆着一层皑皑素白,寒风卷着残雪掠过丹陛,扫尽了前日宫变残留的血腥戾气。
祭天台前的惊变落幕不过三日,大靖朝堂彻底洗牌。
权倾朝野三朝的丞相秦嵩伏法,党羽尽数被拘,盘踞朝堂数十年的奸佞根系一朝崩塌,压在帝王萧珩心头三年的巨石,终于轰然落地。
但肃清乾坤的棋局,从未因首恶伏诛而停下半分。紫宸殿内,龙涎香袅袅升腾,暖意融融驱散了殿外的凛冽寒意。
萧珩端坐龙椅,玄色龙纹朝服熨帖规整,眉宇间褪去了往日的隐忍蛰伏,多了帝王执掌乾坤的沉稳锐利。
案上堆叠着厚厚的卷宗,皆是三省六部连夜核查出的秦嵩党羽罪证、贪腐账册,还有那纸震惊朝野的三方密约原件。
殿内文武百官分列两侧,鸦雀无声。
经此一役,人人皆知新帝韬光养晦、布局深远,再也无人敢心存僭越、暗蓄异心。
丁程鑫立于文官之首,一身月白朝服身姿挺拔,眉目清隽沉静。
三日来,他不眠不休协助帝王梳理朝堂乱象,甄别奸佞、厘清罪责,条理分明、处置公允,让满朝文武无不敬服。
此刻帝王目光落于卷宗最上方的一道密报,指尖轻轻叩击御案,沉缓的声响落在寂静大殿中,格外清晰。

“江南宁王,私通秦嵩,暗联匈奴,意图三分天下,诸位爱卿,以为该当何罪?”
话音落下,殿内气氛骤然凝滞。
宁王萧衍,乃是先帝胞弟、当今圣上的皇叔,坐镇江南三州,手握江南水师十万,世代镇守富庶江南,根基深厚、威望极重。
虽常年偏居江南,不常干预朝堂政事,却是大靖宗室举足轻重的人物。
此前秦嵩构陷忠良、把持朝政,宁王始终置身事外,朝野皆以为他中立无争,无人料到,他竟早已与乱臣贼子同流合污,妄图分裂大靖山河。
百官两两对视,眼底皆是震惊与忌惮,却无人敢率先开口。
宗室重罪,牵连甚广,稍有不慎,便会引发宗室动荡、朝野不安,无人愿意贸然置喙。
片刻沉寂后,丁程鑫缓步出列,躬身沉声奏报,字字铿锵,公允无偏:

“陛下,宁王身为宗室亲王,食大靖俸禄、受先帝恩宠,却不思忠君报国,私结乱党、暗通外敌,背弃祖宗、割裂山河,其罪滔天,依律当废黜王爵、抄没府邸、圈禁终身。”
他语气平静,却句句贴合法理,既不徇宗室情面,也不刻意苛责,拿捏得恰到好处。
张真源紧随其后出列,一身银灰禁军铠甲凛然正气,拱手附和:

“臣附议。江南水师虽归宁王统辖,但将士皆是大靖忠兵,不知情者无罪。只需撤换宁王亲信将领,收拢兵权,便可安定江南军心,不生战乱。”
二人一文一武,一语定罪责,一语定善后,瞬间理清了繁杂局面。
萧珩眼底掠过一丝赞许,他深知丁程鑫心思缜密、顾全大局,张真源沉稳持重、通晓军务,二人的提议,正是最稳妥的处置之法。
他沉默片刻,看向殿下众臣,朗声道:

“宁王罪孽深重,辜负先帝托付,悖逆君臣道义,愧对天下苍生。传朕旨意,削去萧衍宁王爵位,废为庶人,即刻押送京城,软禁于西郊静安行宫,无诏永世不得出行宫半步。”
旨意落下,尘埃落定。
无人求情,亦无人反对。
铁证如山,三方密约之上,宁王亲笔落款的私印清晰无比,通敌叛国、谋逆分裂的罪责,无可辩驳。

“江南军政,暂时由两江总督暂行代管,十日之内,清查水师将官,剔除宁王私党,安抚将士,稳定江南民生。”
萧珩继续下诏,条理清晰地布局善后事宜,

“着丁程鑫统筹核查江南贪腐账目,彻查宁王多年来私吞税银、结党营私之罪,尽数追缴赃款,充盈国库,抚恤北境受难军民。”

“臣,遵旨。”
丁程鑫躬身领命。
殿外寒风过境,卷起檐下铜铃轻响,细碎清脆,驱散了经年的阴霾。
谁也未曾想到,蛰伏暗处、看似安稳中立的江南宁王,竟是秦嵩谋逆棋局中最重要的一枚宗室棋子。
秦嵩擅权乱政,借匈奴外力威逼朝堂,宁王借宗室身份笼络地方势力,二人互为依仗,妄图颠覆大靖社稷,野心昭然若揭。
若非此次宫变事发,铁证现世,待二人羽翼丰满、时机成熟,大靖必将陷入内战分裂,北境外敌压境,内地藩镇作乱,山河破碎,百姓流离。
午后时分,传旨禁军快马出京,千里奔赴江南。
与此同时,静安行宫早已被禁军层层把守。
这座坐落于京城西郊的行宫,依山傍水,景致清幽,却是大靖软禁罪臣宗室之地,看似安逸闲适,实则是终生囚笼。
不过五日,曾经权镇江南、风光无限的宁王萧衍,被禁军押送回京。
马车驶入京城那日,长安百姓沿街观望,无人唏嘘怜悯。北境万千将士埋骨沙场,无数百姓因军粮克扣流离失所,皆是拜秦嵩与宁王的野心所赐。
忠良蒙冤,家国受难,谋逆者终究难逃天网恢恢。
马车停于静安行宫门前,萧衍一袭素色常服,鬓间已染微霜,再无半分藩王的矜贵傲气。
他立于行宫朱门之前,望着高耸宫墙、层层守卫,终是苦笑一声,眼底满是悔恨与颓然。
机关算尽,妄图夺权分疆,最终落得一场空梦,终身幽禁,余生只能在深宫残院中,看着自己亲手毁掉的山河盛世。
张真源亲自坐镇交接,看着禁军锁上行宫大门,撤去宁王所有仪仗仆从,只留少量宫人伺候起居,断绝一切对外联络。
风雪再次飘落,落在朱红宫墙上,洗去最后一丝旧朝乱象。大靖的天,终于彻底清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