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鳞绮纪10

入冬的第一场雪落时，雾泽的温泉池上腾起袅袅白雾。武拾光搬了张躺椅守在池边，手里捧着个暖炉，时不时往池里丢块松木，让暖意更足些——雾妄言前几日受了点风寒，他便硬要她每日来泡半个时辰。

“再添块炭。”露芜衣从石屋里出来，手里端着碗姜汤，红衣映着白雪，格外醒目。她将姜汤放在池边的石台上，看了眼水里闭目养神的雾妄言，“今日寒气重，多泡一刻。”

雾妄言睁开眼，笑了笑：“知道了，比我还像雾泽的主人。”

“你若好好养病，我才懒得管。”露芜衣嘴上不饶人，却还是弯腰替她拢了拢池边的披风，指尖不经意触到温泉水，烫得缩了缩手。

寄灵端着盘刚蒸好的糯米糕走来，见此情景，笑着递过一双玉筷：“尝尝？加了桂花蜜，暖身子。”他目光落在雾妄言略显苍白的脸上，“元鹤去云境取雪莲了，说是配着温泉，驱寒最快。”

正说着，武拾光突然站起身，龙瞳望向谷口的方向：“有人来了。”

话音未落，一阵清脆的铜铃声自谷外传来，伴随着马蹄踏雪的声响，越来越近。雾妄言从温泉里起身，披上披风走到崖边往下看——只见一队车马停在谷口，为首的是位身着玄衣的女子，腰间挂着枚青铜令牌，上面刻着“昆仑”二字。

“是昆仑墟的人。”雾妄言认出那令牌，眉头微蹙，“他们从不涉足雾泽，怎会突然到访？”

露芜衣已握紧短刃，眼神警惕：“会不会是冲着月心石来的？”

寄灵摇了摇折扇：“不像。看他们车马随行，倒像是来……拜访的。”

说话间，那玄衣女子已踏着积雪走来，身后跟着两名侍女，捧着个黑漆木盒。她在雾木前站定，对着雾妄言行礼，动作一丝不苟：“昆仑墟守镜人，奉墟主之命，特来送样东西给雾泽之主。”

武拾光挡在雾妄言身前：“什么东西？”

守镜人没看他，目光始终落在雾妄言身上，语气恭敬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郑重：“是一面‘溯洄镜’。墟主说，月心石现世后，山海间的时空裂隙已悄然开启，这面镜子能映照过去，或许能解开雾泽之主身上的谜团。”

“谜团？”雾妄言心头一动，“什么谜团？”

守镜人却不再多言，只示意侍女将木盒呈上：“墟主还说，时机未到，镜中所见，未必是真。雾泽之主自行斟酌便是。”说罢，她再次行礼，转身带着车队离开了雾泽，来去匆匆，仿佛只是为了完成这趟递送。

木盒打开的瞬间，一道清辉从镜面溢出，映得众人眼前一亮。那镜子通体莹白，边缘刻着繁复的云纹，镜面光滑如洗，却不像普通镜子那般映出人影，反而泛着一层流动的水光，像是藏着一片星河。

元鹤恰好从云境赶回，见此情景，玉笛在掌心转了个圈：“溯洄镜……传说能照见‘被遗忘的过往’，昆仑墟竟将这等至宝送来了。”

雾妄言指尖轻触镜面，冰凉的触感传来，镜中的水光突然剧烈晃动起来，浮现出一片模糊的影像——像是雾泽的古战场，有狐族战士引雾为刃，有影族残魂在嘶吼，还有一道熟悉的灵狐印，在血光中闪烁。

“这是……”她瞳孔微缩，刚想细看，镜面却骤然恢复平静，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错觉。

武拾光将她拉到身后，沉声道：“这镜子古怪得很，说不定是昆仑墟的阴谋，别碰。”

露芜衣盯着镜面，若有所思：“昆仑墟从不插手外界纷争，突然送这镜子来，定然有事。”

寄灵折扇轻敲掌心：“不管是好意还是阴谋，这镜子既然能照见过往，或许真能弄清影族始祖说的‘容器’是什么意思。”

雾妄言看着那面溯洄镜，心中的疑惑越来越深。灵狐印的起源、月心石的秘密、甚至她体内那股时隐时现的力量……或许，答案真的藏在这面镜子里。

她深吸一口气，看向身边的四人：“我想试试。”

雪还在下，温泉的白雾与镜中的清辉交织在一起，在雾木下织成一片朦胧。那面溯洄镜静静躺在木盒中，像一个沉默的邀约，通往被时光掩埋的过往，也通往一个或许连雾妄言自己都未曾知晓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