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仙境的天空，是淡紫色的。
汐月站在通道出口，仰头看着这片陌生的天空，久久没有动。
没有太阳，只有柔和的光从四面八方洒落，像是永远停留在黄昏时分。远处有山峦起伏，近处有花草摇曳，空气中飘着淡淡的香气，和桂花不一样，但同样好闻。
“姐姐？”舒言拉着她的手，“怎么了？”
汐月回过神，摇摇头：“没什么。只是……这里好漂亮。”
舒言笑了，拉着她往前走：“走吧，王默她们在前面等我们！”
穿过一片开满野花的小山坡，汐月看到了几个人影。
王默站在最前面，看到她来，立刻挥手：“舒言！这里！”
陈思思站在王默旁边，手里拿着一本书，正抬头看向这边。
还有一个男生，汐月没见过。他个子高高的，皮肤有点黑，头发短短的，看起来阳光开朗。
“舒言！”那男生跑过来，一拳轻轻捶在舒言肩上，“你可来了！这就是你姐姐？”
舒言点点头，对汐月介绍：“姐姐，这是建鹏，也是叶罗丽战士。”
建鹏朝汐月挥挥手，咧嘴一笑：“嘿，美女姐姐！”
汐月被这直白的称呼弄得有点不好意思，脸微微红了，小声说：“你好。”
建鹏眼睛一亮：“哇，舒言，你姐姐还害羞！”
舒言瞪他一眼：“你别吓到我姐姐。”
“我哪有吓她！”建鹏喊冤，但脸上还是笑嘻嘻的。
王默跑过来，一把拉住汐月的手，眼睛亮晶晶的：“汐月姐姐，你好漂亮啊！”
汐月被她的热情弄得手足无措，只能小声说：“谢谢……”
陈思思走过来，优雅地点点头：“你好，我是陈思思。舒言经常提起你。”
汐月看着她，觉得这个女孩气质真好，又礼貌又大方，心里生出几分好感。
“你好。”她说，“舒言也经常提起你们。”
“他说我们什么？”建鹏凑过来。
汐月想了想，说：“说你们是他最好的朋友。”
建鹏愣了一下，然后哈哈笑起来：“舒言这小子，平时闷葫芦一个，背后还挺会说嘛！”
舒言脸红了：“你别胡说！”
几个人笑成一团。
汐月看着他们，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这就是舒言的朋友们啊。真好。
二
几个娃娃也都在。
罗丽站在王默肩头，笑眯眯地看着汐月：“汐月姐姐好。”
孔雀优雅地站在陈思思身边，微微点头致意。
还有一个汐月没见过的娃娃，站在建鹏旁边。那是一只绿色的仙子，头发是亮眼的绿色，穿着可爱的短裙，眼睛大大的，看起来很活泼。
“你好！”那娃娃主动打招呼，“我叫亮彩！建鹏的主人！”
汐月点点头：“你好，亮彩。”
亮彩凑近她，吸了吸鼻子，忽然说：“咦？”
建鹏低头看她：“怎么了？”
亮彩摇摇头：“没什么，就是觉得……汐月姐姐身上有种好闻的味道。”
“什么味道？”王默好奇地问。
亮彩想了想，说：“像是……月光晒过的桂花香。”
众人都愣住了。
月光晒过的桂花香？那是什么味道？
汐月也愣住了。
月光晒过的桂花……她想起家里的桂花树，想起晚上坐在树下的时候，确实有一种特别的香气，比白天更淡，更清，更温柔。
“你闻得到？”她问。
亮彩点头：“闻得到。我们仙子嗅觉比较灵敏嘛。”
汐月还想再问，但这时，萝莉忽然开口了。
“主人。”她小声对王默说。
王默低头看她：“怎么了？”
萝莉凑到王默耳边，压低声音说：“主人，她身上有种特别的气息……”
王默眨眨眼：“什么气息？”
萝莉犹豫了一下，说：“很古老，很纯净。像是……像是仙境里某个很古老的地方的气息。”
王默不太懂，但看萝莉表情认真，就点点头：“我知道了。”
她抬头看向汐月，眼神里多了一丝好奇。
这个姐姐，到底是什么人？
三
几个人继续往前走。
舒言一直牵着汐月的手，怕她走丢。汐月任由他牵着，好奇地打量着四周。
仙境的植物和人类世界不太一样。有的花会发光，有的草会动，有的树上结着五颜六色的果子。远处有一条小河，河水是淡蓝色的，泛着微微的光。
“那是星光河。”罗丽介绍，“河里有星光鱼，晚上会发光，特别漂亮。”
汐月看着那条河，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好像……好像在哪里见过。
但想不起来。
“姐姐？”舒言看她发呆，担心地问，“累了吗？”
汐月摇头：“没有。只是觉得这里……有点熟悉。”
舒言眨眨眼：“熟悉？”
“嗯。”汐月轻声说，“好像……好像来过。”
建鹏凑过来：“不会吧？你第一次来仙境，怎么会熟悉？”
汐月也说不上来，只是那种感觉越来越强烈。
特别是当她看到远处一座山的轮廓时，心跳忽然加速了。
那座山，好熟悉。
山上的光芒，好熟悉。
像是……像是梦里见过。
四
“那边是什么？”她指着那座山问。
罗丽看了一眼，说：“那边是月族的旧址。”
汐月愣住了。
月族？
“月族是什么？”舒言问。
罗丽犹豫了一下，说：“是一个很古老的种族。他们生活在月光下，头发是银色的，眉心有月牙印记。据说他们曾经是仙境最强大的种族之一，但……”
她顿了顿，继续说：“但一千年前，月族被灭了。一个幸存者都没有留下。”
汐月的心猛地收紧了。
银色的头发。眉心的月牙印记。
她摸摸自己的眉心，那里有一个淡淡的月牙。
她摸摸自己的头发，银色的，和所有人都不一样。
“姐姐？”舒言担心地看着她，“你脸色好白……”
汐月摇摇头，挤出一个笑：“没事，只是……只是有点累了。”
舒言立刻说：“那我们休息一下！”
几个人找了块平坦的草地坐下。王默拿出带的小点心分给大家，陈思思给大家倒水，建鹏讲笑话活跃气氛。
但汐月一直心不在焉。
她时不时看向那座山，那座叫“月族旧址”的山。
那里，和她有什么关系？
五
萝莉一直暗中观察着汐月。
从第一眼看到这个女孩开始，她就觉得不对劲。那气息太熟悉了，熟悉到让她心慌。
她悄悄飞到王默耳边，小声说：“主人，我想去打听点事。”
王默眨眨眼：“什么事？”
“关于汐月姐姐的事。”萝莉说，“我总觉得……她不简单。”
王默点点头：“去吧，小心点。”
萝莉飞走了。
她找到茉莉，两个娃娃躲到一棵树后面。
“茉莉。”萝莉开口，“你有没有觉得，汐月姐姐的气息很奇怪？”
茉莉点头：“有。第一次见面我就感觉到了。很古老，很纯净，像是……”
“像是月族？”萝莉接话。
茉莉愣住了：“你也这么觉得？”
萝莉点点头：“我族中古籍里记载过，月族人的气息是独特的，像是月光本身的味道。汐月姐姐的气息，就和记载里一模一样。”
茉莉沉默了一会儿，说：“可是月族一千年前就灭了。”
“是啊。”萝莉说，“但万一……万一有幸存者呢？”
两个娃娃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
如果汐月真的是月族幸存者……
那她为什么会流落到人类世界？为什么什么都不记得？她的家人呢？
“要不要告诉她们？”茉莉问。
萝莉想了想，摇头：“先别。我们自己都还不确定。等确定了再说。”
茉莉点点头。
两个娃娃飞回去，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但她们看汐月的眼神，已经不一样了。
六
休息够了，几个人继续往前走。
他们要去的地方是灵犀阁外围，据说那里有一片适合修炼的林地。辛灵店长说，新晋的叶罗丽战士需要在那里进行第一次正式修炼。
走着走着，汐月忽然停下脚步。
她看着路边一丛花，愣住了。
那花是银色的，花瓣细长，在微风中轻轻摇曳。花蕊是淡金色的，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怎么了？”舒言问。
汐月指着那丛花，声音有些颤抖：“这花……我认识。”
众人都愣住了。
汐月蹲下来，轻轻触碰那银色的花瓣。
“这是……月桂花。”她喃喃道，“月光下的月桂，开出的花就是这样的。”
“你怎么知道？”陈思思问。
汐月摇摇头：“我不知道……我就是知道。好像……好像本来就知道。”
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花的香气钻进鼻腔，那一瞬间，无数画面涌进脑海——
一棵巨大的树，银色的叶子闪闪发光。树下站着很多人，都穿着白衣，头发都是银色的。一个男人朝她走来，温柔地笑着，叫她“霜儿”。一个小女孩跑过来，拉着她的手，喊“姐姐”。一个小男孩蹒跚学步，朝她张开双臂……
画面一闪而过，快得抓不住。
汐月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已经泪流满面。
“姐姐！”舒言吓坏了，赶紧抱住她，“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汐月摇头，说不出话。
王默他们也围过来，担心地看着她。
萝莉和茉莉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
月桂花，是月族的象征。
汐月认识月桂花。
这绝不是巧合。
七
过了好一会儿，汐月才平静下来。
她擦掉眼泪，对担心的众人笑笑：“没事，就是……就是忽然有点难过。不知道为什么。”
舒言还是不放心：“姐姐，我们回去吧？”
汐月摇头：“不用。你们还要修炼呢。我没事。”
舒言还想说什么，汐月轻轻拍拍他的手：“真的没事。姐姐在旁边等你们。”
舒言只好点点头，但一直牵着她的手不放。
到了修炼的地方，舒言和伙伴们开始练习。汐月坐在一旁的石头上，安静地看着。
萝莉飞到她身边，轻轻落在她肩上。
“汐月姐姐。”她轻声开口。
汐月转头看她：“嗯？”
“你刚才……是不是想起什么了？”
汐月沉默了一会儿，说：“我不知道那是不是想起。就是……就是看到那花的时候，脑子里忽然出现好多画面。那些人，那些树，那些……那些好像是梦，又好像是真的。”
萝莉看着她，轻声问：“你相信仙境里有转世轮回吗？”
汐月愣住了。
萝莉继续说：“有时候，人的记忆会被封印，但有些东西，是封印不住的。比如本能，比如感觉，比如……对某些事物的熟悉感。”
汐月看着她，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
“你是说……”她开口。
萝莉摇摇头：“我什么都没说。我只是想告诉你，不管你是什么人，不管你从哪里来，舒言都会保护你。我们都会。”
汐月看着她，眼眶又红了。
“谢谢你，萝莉。”她轻声说。
萝莉笑了笑，飞回王默身边。
八
修炼结束后，天色暗了一些——仙境也是有夜晚的，只是夜晚的仙境反而更亮，因为有星光和月光。
回程的路上，汐月一直很安静。
她时不时看看远处的月族旧址，时不时摸摸胸前的冰晶吊坠。
那个吊坠，会不会也和她的身世有关？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她一定要找到答案。
哪怕那个答案，会让她痛苦。
回到人类世界时，已经是深夜。
时清歌和时璃佰在门口等着，看到两个孩子平安回来，都松了口气。
“累不累？”时璃佰接过汐月，摸摸她的脸。
汐月摇摇头，忽然问：“妈妈，我是从哪里来的？”
时璃佰的手顿住了。
舒言在旁边也愣住了。
时璃佰看着汐月的眼睛，那里面有疑问，有迷茫，还有一丝……期待。
“你……”她开口。
汐月打断她：“妈妈，如果你不想说，就不说。我只是……只是想知道，我是不是从那个地方来的。”
那个地方。仙境。
时璃佰和时清歌对视一眼，都沉默了。
过了很久，时清歌蹲下来，看着汐月。
“汐月，你是从仙境来的。”他说，“但你的过去，很复杂。现在告诉你，对你不好。”
汐月看着他，问：“为什么不好？”
“因为你会难过。”时清歌说，“你的过去，有很多难过的事。”
汐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可是……那是我的过去啊。不管多难过，我都应该知道，对不对？”
时清歌无言以对。
时璃佰抱住她，轻声说：“汐月，再等等。等你再大一点，等你准备好了，爸爸妈妈把一切都告诉你。”
汐月靠在妈妈怀里，点了点头。
但她心里知道，她已经等不了了。
她必须找到答案。
九
那天晚上，汐月又做了那个梦。
梦里，她站在巨大的月桂树下，周围站着很多人。那个叫她“霜儿”的男人走过来，牵着她的手，走向人群中央。
“霜儿，”他说，“这是你的家人。”
家人。
汐月看着那些陌生的脸，却觉得无比熟悉。那个温柔的女人，是她的母后。那个英气的少年，是她的哥哥。那两个少女，是她的姐姐。那两个小小的孩子，是她的妹妹和弟弟。
他们在对她笑。
她想开口叫他们，却发不出声音。
然后，天空裂开了。
黑色的身影从天而降，火光冲天，惨叫声四起。那些熟悉的面孔，一个接一个地倒下。
“不——”她想喊，却喊不出来。
那个叫“霜儿”的男人最后看了她一眼，说：“活下去。”
然后他也倒下了。
汐月猛地睁开眼睛。
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照在她脸上。
她浑身冷汗，心脏狂跳。
舒言还在她怀里睡着，什么都不知道。
汐月抱紧他，眼泪无声地流下来。
那个梦，是真的吗？
那些人，真的是她的家人吗？
如果是真的，那她……
她到底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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