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去吗

这天晚上丁程鑫洗漱完，先上了床。他靠在床头，翻看着马嘉祺今天刚带回来的、一本关于宋代花鸟画技法的古籍影印本。马嘉祺还在外间处理最后一点工作。

不知过了多久，身边的床垫微微下陷。马嘉祺带着一身清冽的水汽和淡淡的雪松气息，躺了下来。他照例先关了自己那边的床头灯，然后侧过身，面对着丁程鑫的方向——这是他们最近渐渐形成的、心照不宣的习惯。没有触碰，只是面对着面，在黑暗中，能隐约看到彼此的轮廓，听到彼此的呼吸。

马嘉祺看完了？

马嘉祺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低沉而温和。

丁程鑫还没，这本有点难懂。

丁程鑫合上书，放在床头柜上，也侧过身，面朝马嘉祺。黑暗中，他能感觉到对方温热的呼吸，近在咫尺。

马嘉祺不急，慢慢看。

马嘉祺说，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几不可察的、类似犹豫的情绪，

马嘉祺今天……奶奶跟我说，下周末有个老朋友家的宴会，算是私人性质的艺术沙龙，问你想不想去散散心。她说……你很久没接触外面的圈子了。

丁程鑫微微一怔。宴会？艺术沙龙？这确实是他以前从未接触过的、属于马嘉祺那个世界的活动。若是以前，他可能会下意识地抗拒和恐惧。但现在……

丁程鑫你想去吗？

马嘉祺沉默了一下，似乎没料到他会反问。

马嘉祺我无所谓。看你。如果你想去，我陪你去。如果不想，我就回绝掉。

丁程鑫在黑暗中眨了眨眼。心里那点因为“外界”而升起的、本能的退缩，被马嘉祺这份无声的支持和尊重，悄然抚平。他忽然觉得，或许……出去看看，也不错。以“程海”的身份，或者，以丁程鑫的身份。身边有这个人陪着，似乎……也没什么好怕的。

丁程鑫那就……去吧。

马嘉祺好。

马嘉祺应道，声音似乎比刚才更柔和了一些。黑暗中，丁程鑫仿佛能感觉到，他唇角似乎微微弯了一下。

过了一会儿，丁程鑫感觉自己的眼皮开始发沉。他下意识地，在温暖的被窝里，朝着热源的方向，轻轻挪动了一点点。只是一点点，几乎是下意识地寻找更舒适的睡姿。

然后，他感觉到，一只温暖干燥的大手，在被子下，极其轻柔、也极其克制地，覆上了他搭在身侧的手背。没有用力握住，只是虚虚地覆盖着，掌心传来令人安心的温度和稳定的脉搏。

丁程鑫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但并没有抽回手。心跳，在那一瞬间，漏跳了一拍，随即，又被一股更汹涌的、温热的暖流淹没。他甚至在黑暗中，几不可察地，将手指，微微蜷缩起来，更贴近了那只手掌的轮廓。

这是自“同床”以来，马嘉祺第一次，在清醒的状态下，主动的、有意识的触碰。依旧克制，依旧带着小心翼翼。

丁程鑫没有睁眼，也没有说话。他只是任由自己的手，安静地待在那片温暖之下，感受着那份无声的联结。

在彻底沉入梦乡之前，他仿佛听到耳边，传来一声极轻、极满足的、仿佛叹息般的低语：

马嘉祺睡吧。

然后，是额头上，一个蜻蜓点水般的、微凉而柔软的触碰。一触即分，快得像一个错觉，又真实得让人心悸。

丁程鑫的唇角，在无人看见的黑暗中，悄悄地，弯起了一个安心的、柔软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