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书

马嘉祺三天后回来了。风尘仆仆，眼下青影更重，但神色间那丝隐隐的焦躁似乎散去了，只是疲惫更深。晚餐时，他依旧坐在主位，安静地吃着饭，偶尔回答奶奶几句关于旅途是否顺利的询问，目光偶尔掠过丁程鑫，依旧是那种平静的、克制的礼貌。

丁程鑫默默地吃着饭，心里却在盘算。

饭后，奶奶照例要去小佛堂诵经静坐一会儿。客厅里，只剩下丁程鑫和马嘉祺两人。马嘉祺似乎打算起身回书房处理积压的邮件。

丁程鑫马嘉祺。

马嘉祺起身的动作顿住，转头看他，眼中掠过一丝询问：

马嘉祺嗯？

丁程鑫放下手里的水杯，走到客厅那个巨大的、占据了整面墙的书架前。这书架是马嘉祺的私人收藏，大多是些艰深的商业、历史、哲学类书籍，也有少量艺术画册，但都整齐得像图书馆。他伸出手，指尖在书脊上缓缓滑过。

丁程鑫我记得……你这里，是不是有一套很老的《石涛画语录》的线装影印本？

丁程鑫侧过头，看向马嘉祺，语气自然得像是在讨论天气，

丁程鑫申老之前提过这本，说里面对‘笔墨当随时代’的见解很独到，我有点好奇，想借来看看。可以吗？

他微微偏着头，灯光在他长长的睫毛上投下小片阴影，眼神清澈，带着纯粹的、对知识的探寻。

马嘉祺显然愣了一下。他似乎没料到丁程鑫会突然向他借书，而且还是这种颇为专业冷僻的画论。他看了一眼丁程鑫手指停留的大致区域，点了点头：

马嘉祺有。是早年拍卖会上得的，收在里间。我拿给你。

他说着，走了过来，在丁程鑫身边站定。距离比平时近了一些，丁程鑫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旅途劳顿后沐浴过的清冽气息，混合着一丝极淡的烟草味。

马嘉祺伸出手，越过丁程鑫的头顶，去够书架上层一个不起眼的角落。他的手臂不可避免地，在丁程鑫头顶上方形成了一个半包围的姿势，Alpha高大的身形和温热的气息，瞬间将丁程鑫笼罩。

丁程鑫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但没有后退，也没有躲闪。他甚至微微仰起头，目光追随着马嘉祺的动作，看起来专注在找书上。

马嘉祺的手指在书脊上快速扫过，很快抽出了一个深蓝色布面、看起来颇为古旧的函套。他将其拿下来，转身，递给丁程鑫。

马嘉祺是这套。保存得还可以，但影印质量一般，有些地方字迹不太清楚。

马嘉祺解释道，声音在两人此刻过于接近的距离下，显得有些低哑。他没有立刻退开，而是微微低头，看着丁程鑫接过函套时低垂的眉眼和纤长的睫毛。

丁程鑫接过有些分量的函套，抱在怀里，抬起头，对马嘉祺露出了一个浅浅的、干净的笑容。

丁程鑫谢谢。

丁程鑫我会小心看的。

他的目光，在抬起时，不经意地，与马嘉祺的眼眸，撞在了一起。

距离太近了。近到丁程鑫能清晰地看到马嘉祺眼中自己的倒影，Alpha的呼吸似乎也在那一瞬间，几不可察地滞涩了一下。

但马嘉祺很快就移开了目光，后退了半步，拉开了距离，语气恢复了平静：

马嘉祺不客气。你看吧，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我。或者，我那里还有些近人做的笺注，或许有帮助。

丁程鑫好啊。

丁程鑫点了点头，抱着书，却没有立刻离开，反而像是想起了什么，语气随意地问，

丁程鑫你这次出去……事情还顺利吗？看你好像很累的样子。

马嘉祺似乎又愣了一下，他抿了抿唇，似乎想轻描淡写地带过，但最终，还是选择了坦诚。

马嘉祺有点棘手，但解决了。

他简洁地说，目光落在丁程鑫因为抱着书而微微用力的、泛着淡粉色的指尖，语气不自觉地放缓，

马嘉祺是以前的一个老对手，想趁火打劫。不过，都处理干净了。以后……不会再有类似的事情打扰到……家里。

丁程鑫那就好。

他点了点头，声音也放轻了些，

丁程鑫你……注意休息。别熬太晚。

说完，他没等马嘉祺再回应，抱着那套《石涛画语录》，转身，步伐轻快地走上了楼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