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玄峰的银杏黄了又绿,绿了又黄。
我记不清这是第几个秋天了。日子太平顺,平顺到像是踩在厚厚的银杏叶上,软绵绵的,使不上劲。
我的修为已经在金丹初期,师尊说是我资质很不错。
日子很简单。早起练功,白天洒扫,晚上坐在银杏树下看话本子。
师尊偶尔会叫我去主峰,教我一些基础的功法。他教得很耐心,我学得很认真。
有时我坐在银杏树下,看着满山金黄的叶子,忽然想——我是不是应该哭一下?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
梦里有一条很长的走廊,黑色的,没有灯。我站在走廊的这头,那头有一个人在说话。
听不清说什么,但声音很轻,像在叫一个名字。
我往前走,走廊很长,走了很久,那头还是那头,那个人还是那个人。
我叫了一声——“喂”。
声音在走廊里回荡,像撞在棉花上,闷闷的。那个人没有回头。我继续走,越走越快,最后跑起来。走廊在变长,跑得越快,长得越快。那个人越来越远,声音越来越轻,轻到像风吹过水面。
然后我醒了。
枕头是湿的。我摸了摸自己的脸——干的。枕头为什么是湿的?
我坐在床上想了很久,想不明白。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银白色的,和梦里的走廊一样白。我忽然觉得冷,像是一个人在空旷的房间里,四面都是墙壁,没有窗户,没有门。
你喊一声,回声从四面弹回来,弹了很多次,越来越小,最后没有了。房间里又安静了。
过了几天,轮到我去藏经阁值夜。
藏经阁在青玄峰的半山腰,白天人很多,晚上很空。我坐在门口,借着灵灯的光翻话本子。翻到一半,手指停住了。
某一页的夹缝里,有一行小字。不是印刷的,是手写的,歪歪扭扭,像一个刚学会写字的孩子写的。
“师尊今天看了我一眼。”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墨迹很旧了,纸也泛黄了,像是很多年前写的。我往后翻了一页,夹缝里又有一行字。
“今天师尊没有打我。”
我的手开始发抖。不知道为什么抖。继续往后翻。
“柴房很冷。”
“今天师尊笑了。不是对我笑的。”
“月亮很好。和师尊的眼睛一样亮。”
“师尊的眼睛是蓝色的。很蓝。像灯芯烧到最旺的时候,那种蓝。”
我的手指停住了。抬起头,看着桌上的灵灯。灯芯在安静地燃烧着,发出幽蓝色的光。很蓝。像什么呢?
我说不上来。但那个人说——像师尊的眼睛。
师尊的眼睛不是蓝色。
我低下头,继续翻。
“师尊让我住柴房。柴房很小,但比街上暖和。”
“师尊叫我废物。”
“师尊摔了茶杯。碎瓷片割破了我的手。血是红的。师尊的袍子是白的。”
“今天没有见到师尊。他在闭关。”
“今天也没有。”
“第七天了。师尊是不是不要我了。”
“师尊出关了。他看了我一眼。就一眼。我高兴了一整天。”
“我是不是很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