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千载业障，残风旧诺

璃月的风，从来都带着山石厚重的凉意。

千年岁月碾过绝云间的云海，碾过庆云顶的青松，唯独碾不散山间经年不散的戾气。

这里是仙人护佑的大地，是磐石永驻的国土，可对魈而言，这片土地每一寸繁华之下，都深埋着他无法挣脱的枷锁 —— 业障。

自魔神战争落幕，众魔神残魂被封印、驱逐，尘世归于安稳，已悠悠度过数千年。其余仙人或隐于山间清修，或逍遥云海不问世事，唯有降魔大圣魈，始终行走在璃月的暗面。他是世间最后的护法夜叉，背负着万千魔神临死前的怨念，吞尽世间污浊，守尽人间太平。

无人知晓，每一次斩魔除祟之后，蚀骨的业障会如何啃噬他的神魂。

今夜无月，绝云间幽谷漆黑如墨，山风呼啸穿过嶙峋怪石，发出如鬼哭般的呜咽。

魈静立在断崖之巅，墨色衣袍被夜风肆意翻卷，银白发缕贴在清冷的脸颊。他单手负背，另一只手轻抵心口，指节微微泛白。

熟悉的剧痛再度席卷全身。

不同于往日斩魔后的轻微反噬，今夜的业障躁动得异常凶猛，像是沉睡千年的凶兽骤然苏醒，疯狂撕扯着他的经脉与神魂。漆黑的戾气从他周身毛孔溢出，缠绕在四肢百骸，冰冷、阴毒、带着无数冤魂的嘶吼，钻进他的脑海。

喉间涌上腥甜，魈微微垂眸，眼底翻涌着浓重的黑雾，金色的瞳孔被戾气遮盖，染上一丝失控的猩红。

他早已习惯这般痛苦。

千万年来，孤身斩尽妖魔，孤身承受业障，无人分担，无人救赎。仙人长生，于旁人是天赐福祉，于他，却是无尽折磨的囚笼。

意识渐渐恍惚，剧痛席卷四肢百骸，无数破碎的魔神残念在他耳畔嘶吼、哀嚎，蛊惑着他沉沦、失控、堕入黑暗。

就在魈即将撑不住身形，跪倒在崖边之时，一阵轻柔悠扬的风笛，骤然穿透了漫天戾气。

笛声清透、温柔，带着世间最纯粹的风元素，如同破晓晨光，硬生生撕裂了笼罩幽谷的阴冷黑暗。

紊乱躁动的业障，竟在这一刻微微凝滞。

魈涣散的视线艰难聚焦，抬眸望向风声来处。

月光不知何时破开云层，洒落在林间小道。一个身着青绿长袍的少年，手持木笛，缓步踏风而来。少年眉眼温柔，发色如林间浅绿，眼底盛着流云晚风，周身萦绕着干净纯粹的风之气息，不染半分尘世污浊，更无半分阴邪戾气。

无人知晓他从何而来，仿佛本就是山间清风，随性而生，随性而往。

“真是沉重的枷锁啊。”

少年轻声开口，嗓音温柔如风，轻轻落在山谷之间。他缓步走到魈身前，看着少年夜叉满身戾气、濒临失控的模样，眼底没有丝毫畏惧，只有淡淡的惋惜。

“千年斩魔，独承万恶，你活得太累了。”

魈紧绷的身躯微微一僵，勉强压下神魂中的躁动，戒备地看着眼前的陌生人。魔神战争之后，世间妖魔遁形，仙人隐世，凡人安居乐业，早已无人能看透他深藏的痛苦。

眼前之人，太过诡异。

“不必戒备。” 少年浅浅一笑，抬手从怀中取出一枚剔透的珠子。

那珠子通体澄澈，无色无垢，质地坚硬剔透，在月光下流转着纯净柔和的青绿色微光，纯粹的风元素萦绕珠身，温润干净，刚好克制魈周身漆黑污浊的业障。

“此物名净尘珠，蕴世间纯粹风元，可暂压业障，替你分担这份千年恶孽。”

话音落下，少年指尖轻抬，净尘珠凌空飞起，稳稳悬在魈的胸口前方。

柔和的风元素瞬间铺展开来，形成一层轻薄的风之屏障，将魈周身肆虐的漆黑戾气尽数包裹。原本疯狂啃噬神魂的业障，如同遇见天敌一般，飞速朝着净尘珠汇聚、收敛。

刺骨的剧痛缓缓消退，紊乱的经脉逐渐平复，那些聒噪的魔音、怨灵嘶吼，尽数被纯净的风元素抚平。

魈紧绷的脊背缓缓松弛，沉重的枷锁仿佛被卸下大半，失控的神志彻底清醒。

他垂眸看着那枚静静悬浮的珠子，漆黑业障被不断吸入其中，珠子的澄澈内里，缓缓晕开淡淡的墨色，却丝毫不会被污浊侵蚀，依旧稳固坚韧。

“只能暂时替你承载部分业障，治标不治本。” 少年收回手，语气带着随性的温柔，“此珠承载力有限，五百年后，我会再来寻你，为你更换一枚全新的净尘珠，彻底清空积攒的污浊。”

五百年之约。

简单一句话，轻如晚风，却成了魈黑暗岁月里，唯一的一点期许。

彼时的少年夜叉，尚未尝过人间温情，从未有人为他分担痛苦，从未有人许诺为他救赎。

他抬眸，看着眼前随性温柔的吟游诗人，低声开口，嗓音沙哑：“你…… 是谁？”

少年扬唇一笑，风吹起他的衣袍，潇洒不羁。

“只是路过此间的吟游诗人罢了。”

他并未留下姓名，也未留下居所地址，只是救下濒临失控的魈，定下五百年的约定。

待净尘珠彻底稳固，将魈周身业障压制安稳后，少年收起风笛，转身踏风离去，身影消失在茫茫山林晚风之中。

山谷重回寂静，只余淡淡清风萦绕。

魈伫立断崖，胸口净尘珠静静蛰伏，温柔的风元时时刻刻压制着业障，千载折磨骤然轻减。

他望着少年离去的方向，久久未动。

他记住了那个约定，记住了五百年为期。

可那随性的吟游诗人，终究是忘了。

忘了告知姓名，忘了留下踪迹，忘了一场跨越五百年的诺言。

岁月流转，光阴匆匆。

五百年时光，弹指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