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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滔滔水流自山巅轰然坠落，撞击山石炸开漫天水雾，狂暴的冲击力碾压四野，整座山谷常年处于轰鸣震颤之中。

瀑布之下，唐三一身衣衫被激流彻底浸透，黑发濡湿贴在眉眼两侧，水珠沿着利落的下颌不断坠落。

他手中木锤起落不停，迎着摧枯拉朽的水势反复锤炼乱披风锤法。

凶猛的水流一次次将他冲翻，狠狠卷入幽深寒潭底部，冰冷的湖水裹挟身躯，力道蛮横得几乎要碾碎筋骨。

他从不迟疑半分，撑着水底乱石咬牙起身，一次次从倾覆的绝境中爬回水面。

每一次落败，他都静静沉淀心神，复盘身形破绽、发力偏差，在无数次沉浮之间吸纳经验、打磨根基，心性与体魄皆在极致压迫中飞速淬炼。

不知历经多少次起落磨砺，他终于稳住所有节奏，锤法连绵不乱，力道层层叠加。

当最后一锤稳稳落定，水流崩散，风声骤停。

唐三胸口微微起伏。

“完成了第八十一锤。”

崖边树荫深处，唐昊静立良久。

他沉沉望着瀑下少年眼底藏着难言的震动。

他当年初练此锤法足足耗费半年光阴，方才堪堪达成八十一锤稳势。

而唐三，仅仅三个月，便走完了他当年数倍的苦功。

“你做得很好。”

“不过，你还要做得更好。”

潭水中的唐三抬眸颔首，眼底澄澈坚定。他抬手精准扣住唐昊递来的掌心，身形轻盈一纵，干净利落跃至岸边大石站稳，周身水珠簌簌滚落。

唐昊递给唐三一柄素朴粗糙的木锤。

“接下来，用它来练习。”

唐三眸光微怔，眼底浮起几分诧异，默默接过木锤。

“锤柄断掉的话，你自己做。”

唐三伫立石上，低头凝视手中轻飘飘的木锤，心底满是疑惑，反复思索其中深意，却始终不得要领。

他索性压下杂念，眸色沉静——万般不解，唯有亲身尝试，方得真谛。

他纵身落回潭水，仰浮在微凉水面，闭目回想方才初次试练的落败画面。

方才他手持木锤踏上圆石，身形尚未落稳，便被汹涌水流瞬间冲翻，根本无从起锤。

他侧首看向身侧随波浮沉的木锤，眸光骤然通透。

铸铁锤沉重扎实，可压分水势，受水流干扰极小。

可木锤质地极轻，既要承受瀑布狂暴的冲力压制，还要抵消湖水自带的巨大浮力。

双向力道拉扯制衡，重心极易崩乱，难度成倍暴涨。

想要站稳、出锤不乱，必须彻底改变周身重心，把控每一丝细微力道。

心念通透，唐三当即翻身入水，一手握锤，一手借力攀附石壁，凝神敛气微调身姿，再度踏上那方光滑圆石。

这一次，身形稳稳扎根，再无半分摇晃。

果然如此。

他眼底微亮，抬手举锤，迎着奔涌不息的洪流，再度施展出乱披风锤法。

可木质脆弱，根本扛不住滔天水压的碾压。数锤起落之间，“咔嚓”一声脆响，纤细锤柄应声断裂。

失重的力道裹挟身躯，他再度被狠狠冲落潭底。

冰凉湖水漫过肩头，唐三沉在水中，思绪飞速梳理差距。

相较铸铁锤，木锤受浮力、冲力双重影响，受力更为刁钻繁杂，挥锤角度、发力轻重、重心偏移，必须精准到极致，容不得丝毫偏差。

自此之后，唐三就地取材，亲手削木、打磨、制锤。

一柄又一柄木锤在水流中断裂、损毁，无数次失败，无数次重来。

他在一次次倾覆与崩断中不断改良锤身结构、调整锤柄长短、优化重心配比，日复一日打磨，心性愈发沉稳，手法愈发精准。

终于，一柄适配水流规律、贴合自身发力习惯的木锤成型在手。

握着打磨完美的木锤，唐三眼底凝起十足底气，胸有成竹，足以正面抗衡滔天水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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狰狞的水龙再度自洪流中凝聚成型，携着摧枯拉朽之势，朝着圆石上的唐三猛扑而来，水雾炸裂，威势骇人。

唐三双目骤然凝定，周身气息沉敛如渊，五指紧攥木锤，腰背蓄力下沉，浑身力道尽数凝聚于臂间。

“八十一锤！”

素朴木锤在他手中，恍如昊天锤现世，每一锤都沉稳霸道、力道夯实，层层叠加的锤劲死死锁住奔涌水势。

肆虐水龙被生生从中间击碎，漫天水流炸裂成纷飞水雾，漫天落雨般洒遍山谷。

风浪平息，水势归静。

唐三立身圆石之上，望着漫天消散的水雾，连日紧绷的唇角终于扬起一抹释然清爽的笑意。

他心底思绪飞速铺开，眼底精光湛然。

如今乱披风锤法已然大成，若是将昊天锤锤法根基与唐门暗器手法彻底相融、相辅相成。

再叠加智慧头骨带来的极致精神力锁定，日后对战之中。

只要他精神力锁定对手轨迹，除非对方精神力远超自己、或是掌握顶级瞬移身法。

否则绝无半分闪躲余地。

不远处的老树下，唐昊默然静立，将少年一路以来的蜕变、坚韧与突破尽数收于眼底，眼底沉藏着无声的赞许。

数月之前，为让唐三彻底打磨锤法根基、挣脱魂力依赖，他解开了唐三身上的封印。

时至今日，唐三已然将昊天锤基础锤法修炼至同阶极致，根基扎实稳固，远超同辈。

唐昊抬步上前，走向已然换好干净衣物、气息平稳的唐三。

“你的魂力，已经达到五十六级。”

“自从突破了五十级之后，我的魂力提升速度越来越慢，就连修炼昊天锤，也越来越难以进步了。”

“五十级到六十级是一个艰难的关卡。”

“当初，我用了五年的时间，才跨过这道桎梏。”

“而我给你定的目标，是三年。”

唐三抬眸凝望着父亲深邃的眼眸，眸光灼灼，心底微微发烫。

「这便是父亲，真正认可我的天资与心性吗」

“乱披风锤法就练到今日。”

“小三，你觉得你的实战能力如何？”

唐三抬手轻蹭后脑勺：“还差的远……”

“那你知道差在哪儿吗？”

唐三轻轻摇头，眼底满是茫然。

唐昊负手身后，缓步朝前踱步。

“从理论上来说，大师对你的教导方法非常正确，但是，你却还差了实战中的神髓。”

“神髓……？”

唐三眉眼微蹙满心不解。

下一瞬，唐昊周身气场骤然剧变！

“杀气。”

一字落地，唐昊双眼瞬息赤红，猩红眼底翻涌着尸山血海沉淀的暴戾！

以他身躯为中心，一股古老、荒芜、历经万千死战的恐怖压迫感骤然炸开，疯狂席卷整座山谷！

天色骤暗，乌云压落山峦，山间狂风怒啸，崖壁碎石簌簌滚落，林间飞鸟惊惶四散，整座天地动荡不安。

浓郁滚烫的血色杀气冲天而起，肉眼可见的猩红气流翻涌盘旋。

唐三神色一凛，瞬间进入戒备姿态，双臂交叉护于身前，双腿前后沉扎稳固，周身魂力尽数铺开，死死抵挡这股碾压神魂的恐怖气场。

他即刻催动紫极魔瞳抬眸望去。

漫天血色杀气不断凝聚攀升，最终在半空凝成一尊巍峨无边、霸绝天地的血色巨像，威压盖世，慑人心魄。

唐三瞳孔剧烈收缩：“杀气实体化！”

他心底骇然不已。大师曾言，唯有登临极致境界、历经无数生死血战的顶尖强者，方能做到杀气凝形、实体化。

数息之后，漫天猩红杀气尽数收敛，赤红眼眸恢复清明，乌云散尽，风止石静，山谷重归平和。

唐三微微喘息，心神依旧震颤不止。

唐昊望着他。

“感受到了吗。”

“这，就是杀气。”

它可以让你最大程度的发挥出自己的实力，哪怕是面对比自己强大的对手，你也不会有丝毫胆怯。

杀气最可怕之处不在于本身，而是所有拥有杀气的人，都曾历经无数次死亡。

“一个无畏死亡的人，更无惧对手。”

唐三脑海瞬间闪过昔日武魂殿大战的画面。

哪怕是比比东亲临、两极斗罗合围压制，父亲的血色巨像依旧傲然屹立，无人可撼。

他转头看向唐昊，他想知道该如何拥有杀气。

“过两天，我会带你去真正可以培养杀气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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