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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重试炼,六感轮回寂。”
她望着冰殿尽头那道石门:“试炼会依次剥离你的六感——眼、耳、鼻、舌、身、意。”
“一旦踏入此门,试炼即刻开启。”
“每剥离一感,都是神魂与肉身的双重凌迟,越往后,越接近湮灭死寂。”
“无数天资卓绝的弟子,皆困死在此境,本心溃散,永堕虚无。”
“我明白了。”
她抬步,毅然踏入那道混沌之门。
最先被抽离的是嗅觉。
前一秒还萦绕鼻尖的冰池灵气清冽、衣料淡淡的冷香、风雪干净的薄凉,瞬息之间被彻底抽空。
鼻腔不是疼痛,是一种彻底空洞、彻底荒芜的死寂空缺。
像是与生俱来的一项本能被生生剜除,空空落落,一无所获。
她下意识呼吸、试探、屏息,可无论如何努力,世间再无半分气味入鼻。
空荡荡的鼻腔里一片虚无,陌生的缺失感顺着呼吸蔓延入心,莫名的心慌悄然滋生。
她第一次真切体会到——自己正在一点点失去自己。
听觉·剥离…
心慌未落,听觉寸寸瓦解。
先是远处风雪簌簌之声消散,再是周遭气流动静归零,最后连自己最熟悉的心跳、血液奔涌、神魂微颤的细碎声响,尽数湮灭。
不过数息,万籁俱寂,死寂吞世。
这不是安静,是绝对的、绝望的、没有一丝余地的死寂。
她听不到自己的呼吸,听不到自己的动静,听不到天地万物分毫声息。
偌大虚无天地,只有她一人,孤零零悬在无尽死寂之中,被无边无声的黑暗层层裹紧、吞噬、封闭。
常人短短数秒便会心神错乱、自我崩塌,可温栀眠死死咬着牙,凭意志硬扛。
只是心底的荒芜,越来越重。
······
味觉·剥离
唇舌之间所有感知瞬间清零。
酸甜苦辣、冷暖涩甘,人间百味尽数斩断。她用力咬唇,齿尖碾过皮肉,明明知晓肌肤受压,却毫无痛觉、毫无腥甜、毫无半点触感反馈。
口舌麻木僵硬,像一块失去生机的死肉,彻底脱离了身体的感知体系。
肉身的真实感,正在飞速流失。
······
身觉·剥离
前三感的缺失尚且只是空洞,身觉剥离,才是这场试炼真正的酷刑开端。
这是最磨人、最熬心、最让人崩溃的一重折磨。
她分不清冷暖,分不清轻重,分不清自己是坐、是站、是浮、是沉。
四肢百骸一点点变得麻木、僵硬、虚无,仿佛肉身正在缓缓融化在这片混沌虚空里。
随之而来的,是深入肌理、贯穿骨骼神魂的拆解之痛。
没有尖锐的割裂伤,却有着缓慢、绵长、冰冷、永不停止的神魂碾轧。
无数无形的刃丝,顺着她的经脉、肌理、骨骼、血肉,一丝丝、一厘厘、一寸寸,缓慢剥离她的肉身感知、魂力链接、躯体依托。
她清晰地知晓自己正在被拆解,知晓自己的身体在一点点失效、作废、空寂。
可她动不了、躲不开、反抗不得。
连指尖微颤、睫毛轻抖都做不到,只能僵硬地停在虚无之中,被动承受这场无休止的凌迟。
痛苦层层叠叠积压在神魂深处,无处宣泄、无处释放。
“好痛苦…”
“心好痛……”
痛到意识发懵,痛到心神发颤……
痛到极致的无助彻底淹没四肢百骸。
在无边的痛苦与麻木里…
她唯一能抓得住的,只有脑海里残存的细碎回忆。
“三哥…”
她想起在史莱克的那段时间,想起并肩训练的朝夕,想起大家活泼的笑闹。
可最清晰、最滚烫、最不肯褪色的,是唐三。
是他温柔含笑的眉眼,是他静静望向她时的温柔眸光。
是他抬手轻触她发梢、轻拍她肩头的温热触感。
是曾经无数个难熬时刻,他稳稳护在她身前的坚定模样。
那些暖意,是此刻荒芜死寂里唯一的微光。
可随着身觉不断剥离,连这些触感都在慢慢变淡。
他的温度、他的触碰、他的笑意,一点点模糊、消散、褪去。
恐慌瞬间攥紧她的神魂。
太无助了。
真的太无助了。
她什么都感觉不到,感觉不到身体,感觉不到温度。
感觉不到空气,感觉不到自己活着的实感。
极致的孤独、极致的空洞、极致的煎熬压垮了所有逞强。
她在虚无里,本能地将自己狠狠蜷缩起来。
……
四肢极力收拢,躯体团起,像孤身被困于万古黑暗的幼兽,徒劳地想要抱紧自己、给自己一丝虚妄的安稳。
没有人护她,没有人陪她,没有人替她分担半分痛苦。
整片虚无,只有她一人,独自承受神魂拆解的酷刑。
她在心底近乎哀求地默念——
快一点。
再快一点。
让时间走快一点,让这场煎熬结束快一点,不要再这样一寸寸磨碎她的神魂。
可虚无无昼无夜,这里的时间慢得近乎静止。
每一秒,都是漫长的凌迟。
…
视觉·尽灭,永堕黑暗
身觉彻底剥离的瞬间,视觉轰然崩塌。
眼前仅存的光彻底碎裂陷入了无边无际的漆黑。
眼不能视,耳不能闻,鼻不能嗅,舌不能尝,身不能感。
她彻底沦为一具活着的空壳、清醒的活死人。
肉身彻底脱离感知,隔绝世间一切烟火、一切温度、一切动静、一切真实。
她悬浮在亘古死寂的黑暗里,没有任何依托。
没有任何反馈,不知道自己是否还活着,不知道试炼过去了多久,不知道前路是生是灭。
只剩下一缕清醒的意识,孤零零悬在无尽虚无里,硬生生承受所有折磨。
无助感攀升到极致,几乎要碾碎她的本心。
…
第六感·意念剥离
属于她的七情、六欲、思绪、执念、记忆、初心,被无形之力强行抽离、层层剥落。
识海翻涌震荡,记忆如同流沙飞速流逝。
史莱克的热闹、并肩的岁月、嬉笑的片段、过往的酸甜,一点点淡去……
连她最死死攥着的唐三,也在慢慢模糊。
他的笑容褪色,他的眉眼朦胧,他触碰她的温度彻底消散,那些支撑她熬过痛苦的全部念想,正在一点点被虚无吞噬、磨灭、剥离。
她怕了。
前所未有的恐惧席卷神魂。
“三哥…”
她怕忘记他,怕忘记所有温暖。
怕自己最终沦为没有记忆、没有执念、没有自我的空荡活死人,永远沉沦在这片死寂轮回之中。
无数试炼者,便是在此刻彻底溃败。
六感尽失、意念涣散、记忆淡去……
温栀眠蜷缩在无尽黑暗虚无之中,哪怕浑身感知尽废、痛苦入骨、无助滔天,哪怕所有暖意都在消散,她那一缕本源意识,依旧死死扎根、不肯熄灭。
她蜷缩着早已感知不到的躯体,在心底一遍又一遍默念。
不能忘记他……
她撑得住,她一定要撑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