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七章 第二天

第二天一早，白洛洛是被鸡叫醒的。

她睁开眼睛，看到的是木头房梁上的蜘蛛网和从窗户缝隙里漏进来的、细细的一线天光

饭是当地人用柴火灶做的，土豆炖腊肉，配上粗粮饭，碗是搪瓷的，筷子是竹子的，勺子是用葫芦做的

还准备了酥油茶和糌粑，白洛洛第一次吃，味道说不上喜欢，但不排斥

Npc吃完了，咱们出去看看

白洛洛好

他们沿着村子背后的山路上山，路不好走，全是碎石和泥土，有些地方被雨水冲出了沟壑，需要跨过去。白洛洛穿着登山鞋，走得不快但还算稳。老爷子走在前面，步伐比她想象的轻快许多，像一个走惯了山路的年轻人。

走了大概四十分钟，他们翻过一道山脊。老爷子停下来，站在山脊的最高处，指了指前方的一片谷地。

白洛洛走过去，站在他旁边，往下看。

谷地比村子还要偏僻。散落着一些人家，房子更简陋，有些甚至是用木头和泥巴糊起来的。没有明显的路，只有人踩出来的、弯弯曲曲的小径，串联着那些零星的房屋。谷地里有一小块一小块的田地，种着青稞和土豆，田埂上长着野草，被牛羊啃过的痕迹很明显。

爷爷这边很偏，没有医院和学校，学生要念书要走几小时山路，看病也是一样，所以生病了都自己扛

爷爷这里有个兽医，一般人病了也都去找他看，架子上的药比我的手指头还少，要不村民看病要骑马去县里，很多人小病拖成大病，大病拖成没命

爷爷没有电，晚上点油灯，没有自来水，要去山泉挑水，没有网，手机就是个摆设，孩子们没见过电脑，没见过平板，有些孩子连县城都没去过

爷爷我跟你奶奶年轻的时候走遍了世界，欧洲、非洲、南美，什么地方都看过。后来你奶奶走了，我一个人回国，就想找个地方待着，结果找到了这里

爷爷这里的山水好看，人也好，但他们缺的东西太多了。孩子要读书，病人要看病，年轻人出山就不会再回来了，贫瘠的地方种不出年轻人想要的生活，洛洛，你觉得，这个地方应不应该有学校，有医院？

白洛洛没有立刻回答，她看着那片谷地，看着那些简陋的房子和炊烟，看着远处雪山的轮廓在蓝天里清晰地勾勒出来，这里想要有学校和医院，难度比洛洛规划的还要再难一点，而且，这里不只是学校医院的问题，水电网都是问题

白洛洛应该

老爷子看着她，点了点头。他没有说谢谢，也没有说什么大道理。他只是伸手，在她肩膀上又拍了两下，跟昨天一样的力度，一样的沉默，但比昨天重了一点。

他们在山脊上站了很久。风从雪山上吹下来，带着彻骨的寒意，但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让冷热变成一种奇怪的、并存的感觉。白洛洛看着那片谷地，心里在计算——修一条路要多少钱，通水通电要多少钱。这些数字在她的脑子里快速地排列组合，变成一张粗糙的、但已经成形了的预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