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谢昭翎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所有情绪都已沉淀，只剩一片冷寂如冰的平静。

贾迁必须死，留着他，就是在暴露自己。

叹了口气，她抬手一挥，指风利落扫过。

贾迁连最后一声闷哼都未曾完整溢出，便彻底断绝了气息，身躯软软垂落，再无半分生机。

谢昭翎看着地上的尸体，有些无言。

之后，她强撑着蛊毒发作带来的刺骨剧痛，动作迅速而冷静地清理着庭院里的打斗痕迹。

抹去地上血迹，收起散落的衣料碎屑，将一切痕迹尽数销毁。

随后，她半拖半扶，将贾迁的尸体悄无声息地带到太液池畔。

用力一送，尸身无声沉入冰冷深潭，只在水面留下一圈转瞬即逝的涟漪，很快便恢复死寂，再寻不到半点踪迹。

做完这一切，谢昭翎只觉得浑身寒气乱窜，每一寸经脉都在针扎般刺痛，喉间腥甜反复上涌。

她不敢多耽搁，咬紧牙关按着原路疾速折返，一路避开巡夜侍卫，钻回长乐宫偏殿。

飞快换回原先衣饰，重新躺回龙榻，阖眼装作宿醉未醒的模样，呼吸放得绵长而沉稳。

宫灯依旧昏黄，偏殿寂静如常，仿佛今夜立政殿外那场惊心动魄的厮杀从来都不曾发生过。

……

几日之前，国子监深处那座桃林院落里。

彼时落雪初霁，院落里寒梅疏影，一派清幽雅致。

萧景渊一身素色便服，负手立在窗前，望着院中枯桃枝桠，神色温淡，语气却平静得近乎残酷。

他看向垂首侍立一旁的贾迁，缓缓开口，

“谢昭翎身中凝霜蛊，此事正是出自当今陛下之手。她正在追查此事，线索步步收紧，很快便会查到立政殿。再无线索，她必定铤而走险，闯宫求证。”

贾迁始终垂首静听，面上无波无澜，唯有指尖微微蜷缩，泄露了心底翻涌的情绪。

他本不是阉人，而是当年崔皇后最隐秘的贴身死士，一生只奉一人为主，一生只护一人周全。

可他拼尽一切守护的小姐，却被九五之尊以爱为名，锁进深宫，困于宫墙，硬生生耗尽心血，郁郁而终。

皇帝对外摆出一生痴情、念念不忘的姿态，可那份深情，从来都是以禁锢为笼、以相思为刃，将他最爱的人一点点逼至绝境。

这份虚伪的“情深”，贾迁恨了许多年，也忍了许多年。

萧景渊转过身，目光落在他身上，“我今日请你来，是想借你一条命，用你的这一份忠心和我做一个交易……”

萧景渊不再多言，转身迈步离去，衣袂飘然，不留半分牵绊。

院落重归寂静，只剩贾迁独自一人，立在那幅崔皇后旧像之前，久久伫立。

风雪轻敲窗棂，发出细碎声响。

许久之后，他才缓缓开口，声音轻得如同叹息，却裹着彻骨寒意与积年怨毒：“皇帝配不上小姐……却把她一辈子关在笼里，不得自由。”

“他欠小姐一条命，该亲自下去，给小姐赔罪。”

……

刘山海看着走远的贾迁，忍不住问道：“他真的愿意去死吗？为了一个已经死去那么久的人？”

“你有过爱的人吗？”

“属下……没有。”

萧景渊笑着点点头，“所以你不懂，这个交易对他来说是无法拒绝的。况且，行尸走肉的活了这么久，也算是解脱了。他只是，先一步赴死，去九泉之下，继续守着他的崔小姐。而我，会帮我他完成对那个人的报复……”

“既是如此，那么他死后，便可以将凝霜蛊一案所有活口，一并了结了。”

“没错……昭翎啊，昭翎，希望我的这份礼物能让你开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