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秋以后,天气一天比一天冷。
十月底的时候,马嘉祺就把家里的地暖打开了。他怕冷,更怕姜澄澄冷。姜澄澄倒是个不怕冷的体质,大冬天的也敢穿着单薄的睡衣在家里晃悠,脚上还总是不穿鞋,光着两只白生生的脚丫子踩在地板上,踩在地毯上,有时候甚至踩在冰冰凉凉的瓷砖上。
马嘉祺说过她很多次了。
第一次说的时候,语气还很温柔,蹲下来把拖鞋套在她脚上,捏着她的脚趾头说:“老婆,地上凉,以后记得穿鞋。”
第二次说的时候,语气也还算平和,把拖鞋从卧室拎到客厅,放在她脚边,叹了口气:“澄澄,鞋子。”
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到了第不知道多少次的时候,马嘉祺已经放弃用语言教育了,因为他发现这个女人根本就是左耳进右耳出,他说他的,她光她的,主打一个“你说你的,我活我的”。
后来他就改变策略了——不再说,直接行动。看到她没穿鞋,他就把她抱起来,抱到有鞋的地方,或者直接把鞋拎过来给她穿上。久而久之,这成了他们之间一个固定的互动模式,姜澄澄甚至怀疑马嘉祺是不是有点享受这个过程,因为他每次抱她的时候嘴角都是微微翘着的。
这天下午,姜澄澄窝在沙发上看完了最新一集的电视剧,觉得嘴巴有点寂寞,想吃点零食。她站起来,习惯性地光着脚踩在地板上,地暖把地板烘得温温热热的,踩上去很舒服,她甚至故意多踩了两下,脚趾头在地毯上蜷了蜷,像只踩奶的小猫。
零食放在冰箱上面。
姜澄澄走到冰箱前,仰头看着最上面那层架子上的薯片和巧克力,陷入了沉思。她也不知道自己当初为什么要往那么高的地方放,可能是随手一搁,也可能是马嘉祺放的——他总喜欢把零食放在她够不到的地方,美其名曰“控制零食摄入量”,实际上就是享受她踮着脚够不着然后来求他的过程。
但今天她不想求他,因为她觉得自己能够到。
她踮起脚尖,手臂伸得直直的,指尖堪堪碰到薯片袋子的边缘。就差一点点,再往上够一够就能拿到了。她使劲伸长了手臂,整个人的重心都往上提,脚后跟离地越来越高,身体微微前倾——
“嘶啦——”
薯片袋子被她指尖一拨,往里面滑了半寸,反而离她更远了。
姜澄澄懊恼地“啊”了一声,收回手臂揉了揉发酸的肩膀,然后又重新踮起脚尖,这次她更用力了,整个人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脚趾头紧紧扣着地板,身体几乎贴上了冰箱门。
就在她的指尖再次触碰到薯片袋子的那一刻,一双手臂忽然从她身后伸过来,环住了她的腰。
紧接着,整个人腾空了。
“啊——”姜澄澄惊叫了一声,条件反射地扑腾了一下,两只光脚在空中蹬了两下,像一只被拎起来的小猫。
马嘉祺把她整个人从地上捞了起来,扛在了肩膀上。
对,扛。不是抱,不是背,是扛。像扛麻袋一样,一只手臂箍着她的腰,把她整个人倒挂在自己肩膀上,她的肚子抵着他硬邦邦的肩膀,头朝下,脚朝上,两只白嫩的脚丫在空中晃来晃去。
“马嘉祺!你干什么!”姜澄澄的声音因为姿势问题变得有些滑稽,她用力捶了一下他的后背,“放我下来!快放我下来!”
马嘉祺稳稳当当地扛着她,一只手扶着她的大腿防止她滑下去,另一只手不重不轻地在她屁股上拍了一下。
“啪”的一声,清脆但不响亮,力道恰到好处,不至于疼,但绝对有存在感。
“又没穿鞋。”马嘉祺的声音从她身体下方传上来,低沉又平稳,带着一种“我早就说过”的笃定和“你又让我逮到了”的得意。
姜澄澄在他肩膀上扑腾得更厉害了,两条腿在空中乱蹬,像一只被翻过来的乌龟:“地上有地暖!一点都不凉!你放我下来!”
“地暖也不管用。”马嘉祺纹丝不动,扛着她从厨房往客厅走,步伐稳健得像在走红毯,“万一地上有什么东西扎到脚了呢?万一滑倒了呢?万一着凉了呢?”
“哪有那么多万一!你就是小题大做!”
“我就是小题大做。”马嘉祺坦然承认,又在她屁股上轻轻拍了一下,“反正被我逮到了,就得接受惩罚。”
“什么惩罚?”姜澄澄的警觉雷达瞬间拉响。
“惩罚就是——在我肩膀上待一会儿。”
“你这是惩罚我还是惩罚你自己啊?我这么重,你肩膀不疼吗?”
马嘉祺笑了一声,那笑声从喉咙深处溢出来,低沉又好听,带着胸腔的震动,传到姜澄澄的耳朵里,让她莫名觉得耳根发热。
“你不重。”他说,“轻得像只猫。”
姜澄澄不扑腾了,安静下来,像一袋面粉一样挂在他肩膀上。从这个角度看过去,她能看到马嘉祺的后背、马嘉祺的腰、马嘉祺修长的腿,还有地板上两个人交叠在一起的影子。他的肩膀很宽很结实,抵着她的腹部,虽然有点硌,但莫名的有种安全感。
他扛着她走过客厅,把她放在了沙发上。
说是“放”,其实更像是“搁”。马嘉祺弯下腰,一只手托着她的腰,另一只手护着她的后脑勺,把她从肩膀上慢慢放下来,稳稳当当地安置在沙发垫子上。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一看就是练过的。
姜澄澄陷进柔软的沙发里,头发乱成了一个鸟窝,衣服也因为刚才的折腾卷了上去,露出一截白嫩的腰。她仰头看着站在面前的男人,马嘉祺双手插兜,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逆光的轮廓在客厅暖黄色的灯光下显得格外高大。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薄毛衣,袖子卷到小臂,露出结实匀称的前臂和骨节分明的手腕。裤子是深灰色的家居裤,脚上套着一双深蓝色的棉拖鞋,看起来随意又舒适,但就是有一种说不出的好看。
此刻他正微微低着头,目光落在姜澄澄光着的脚上,眉头轻轻皱了一下。
“鞋子呢?”他问。
姜澄澄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白生生的脚丫,脚趾头不自在地蜷了蜷,然后理直气壮地抬起头:“在卧室。”
“在卧室?”马嘉祺的眉头皱得更深了,“你怎么从卧室出来不穿鞋?”
“忘了。”姜澄澄眨了眨眼,无辜得像个三岁小孩。
马嘉祺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脸上的表情写满了“我老婆我惯的我认了”。他在沙发扶手上坐下来,侧过身看着姜澄澄,伸手拨了拨她乱糟糟的头发,声音放缓了一些:
“去把鞋穿上。”
“不想动。”姜澄澄把脚缩到沙发上,整个人蜷成一团,下巴搁在膝盖上,眨巴着大眼睛看他,“你刚才把我扛来扛去的,我都被你晃晕了,走不动了。”
马嘉祺看着她那个耍赖的样子,嘴角抽了抽。
“你刚才在我肩膀上扑腾的时候可没见你晕。”
“那是后劲,后劲你懂不懂?”姜澄澄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就像坐过山车,下来的时候不晕,过一会儿才开始晕。”
马嘉祺盯着她看了两秒钟,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渐渐浮上一层无奈又纵容的笑意。他太了解自己老婆了,她这不是真的晕,她这是懒,是耍赖,是想让他伺候她。
换了别人,马嘉祺可能会觉得无理取闹。但这是姜澄澄,是他亲手惯出来的姜澄澄,她什么样子他都觉得可爱,包括现在这副理不直气也壮的无赖样。
“那怎么办?”他顺着她的话问,语气里带着一种明知故问的纵容。
姜澄澄的眼睛亮了一下,嘴角翘起来,露出两个浅浅的梨涡。她从沙发上坐直身体,伸出一只手,朝他勾了勾手指,像电视剧里那些风情万种的女主角一样,声音拖得又软又长:
“你背我去卧室拿鞋呀。”
马嘉祺看着她那个得意的小表情,心里什么都明白了。
这个女人在耍他。
她根本不是忘了穿鞋,也不是走不动路,她就是故意的。故意不穿鞋,故意让他发现,故意被他扛起来,然后现在故意说要他背她去拿鞋。一环扣一环,每一步都在他的意料之外,又每一步都踩在他的心尖上。
他应该生气的。他马嘉祺,A大法学院毕业,从业五年的执业律师,在法庭上能把对方律师说得哑口无言,在谈判桌上能把对方代表逼得节节败退。这么一个聪明绝顶、心思缜密、从不被人牵着鼻子走的人,此刻正被他家这个小娇妻拿捏得死死的。
他弯下腰,在姜澄澄面前转过身去,微微蹲下身子,把宽阔的后背亮给她。
“上来。”他说,语气里带着一种“我知道你在耍我但我心甘情愿被你耍”的宠溺。
姜澄澄看着面前这个宽阔的后背,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下去。她从沙发上站起来,两只光脚踩在沙发上,然后整个人往前一扑,像只树袋熊一样挂在了他的背上,双臂环住他的脖子,双腿夹住他的腰。
马嘉祺稳稳地托住她的腿,站起身,颠了颠,让她在自己背上找到一个舒服的位置。
“走了,去卧室找鞋。”他说,声音里带着笑意。
“出发!”姜澄澄把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在他耳边喊了一声,声音清脆得像银铃。
马嘉祺被她喊得耳朵嗡嗡响,偏头躲了一下,但嘴角的弧度更大了。他背着她从客厅往走廊走,步伐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走得很稳,背上的姜澄澄没有半点颠簸的感觉。
走廊不长,也就十来步的距离,但马嘉祺走得很慢,好像在刻意延长这段路程。姜澄澄趴在他背上,脸贴着他的后颈,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沐浴露香味,混合着一点点体温蒸出来的暖意,好闻得让人想咬一口。
她真的咬了一口。
轻轻的,在他的后颈上,像小猫叼住什么东西一样,用牙齿轻轻磨了磨他的皮肤。
马嘉祺的脚步顿了一下,后背明显绷紧了。他偏过头来,侧脸的线条在走廊的光影里显得有些紧绷,声音低了几分:“姜澄澄,你干什么?”
“没干什么呀。”姜澄澄无辜地眨眨眼,嘴唇还贴着他的脖子,说话的时候气息喷洒在他的皮肤上,痒痒的,“就是觉得你脖子看起来很好吃。”
马嘉祺深吸一口气,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只是步伐比刚才快了一些。
到了卧室门口,马嘉祺停下脚步,微微侧身,让姜澄澄能够到门把手。姜澄澄伸手推开门,卧室里拉着窗帘,光线有些暗,大床上的被子还没叠,是她今天早上赖床留下的罪证。
“鞋呢?”马嘉祺问。
姜澄澄从他肩膀上探出头,目光在卧室里扫了一圈,然后非常淡定地说:“好像不在卧室。”
马嘉祺沉默了。
“……你刚才说在卧室。”
“我记错了嘛。”姜澄澄把脸埋进他的肩窝里,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种明知故犯的心虚和理不直气也壮的坦然,“可能在客厅?要不我们再去客厅找找?”
马嘉祺站在原地,闭了闭眼。
他明白了。这是一个连环套。她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穿鞋,她就是想让他背着她满屋子转悠。什么忘了穿鞋,什么在卧室,全都是借口。这个女人在戏耍他,而他,堂堂马大律师,从业五年从未被当事人和对手戏耍过的马大律师,此刻正心甘情愿地被她耍得团团转。
他应该把她放下来,应该严肃地告诉她“下次不许这样了”,应该用他律师的专业素养和逻辑思维跟她摆事实讲道理。
但他没有。
因为他低头看到姜澄澄环在他脖子上的手臂,白白嫩嫩的,像两节莲藕。因为她感觉到她把脸埋在他肩窝里时呼出的热气,温热的,软软的。因为她听到她在他耳边闷闷的笑声,像夏天的风铃一样清脆好听。
因为他知道,她不是在故意为难他,她是在跟他玩,是在用她的方式告诉他:老公,我想跟你待在一起,我想离你近一点,再近一点。
所以马嘉祺什么都没说,只是背着她转过身,从卧室走回了客厅。
“客厅也没有?”他问,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事实。
姜澄澄从他肩膀上探出头,目光在客厅里扫了一圈,然后非常认真地指了一个方向:“可能在阳台?昨天我在阳台晒了太阳。”
马嘉祺背着她走到阳台,阳台上空空荡荡,只有几盆绿植和一架晾衣杆,上面挂着几件昨天洗的衣服。
“没有。”他说。
“那可能在书房?前天我在书房看了书。”
马嘉祺背着她走到书房,书房里整整齐齐,书桌上的电脑已经关了,椅子上搭着一条毯子,地上干干净净,连个鞋的影子都没有。
“没有。”他说。
“那可能在……”姜澄澄的目光又开始在屋子里乱转。
“姜澄澄。”马嘉祺打断了她。
“嗯?”
“你到底把鞋放在哪里了?”
姜澄澄趴在他背上,沉默了两秒钟,然后小声说了一句:“其实……可能在客厅。”
“我们刚从客厅过来。”
“是吗?”姜澄澄的语气无辜到了极点,“那可能是我看漏了,要不我们再回去找一遍?”
马嘉祺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然后他笑了。
那笑声不大,但很沉,从胸腔里涌出来,带着一种认命般的纵容和宠溺。他偏过头,看着趴在自己肩膀上的小妻子,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嘴角翘得老高,梨涡深深浅浅地浮现在脸颊上,整个人像一只偷到了鱼的猫,得意得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了。
“姜澄澄。”他叫她的名字,声音低沉又温柔。
“在。”她应得脆生生的。
“你是不是在耍我?”
姜澄澄眨了眨眼,然后非常诚实地、毫不犹豫地、理直气壮地点了点头:“嗯。”
马嘉祺看着她那副“我就是耍你了你能把我怎么样”的表情,喉结滚动了一下,忍住了想要低头亲她的冲动。他重新把她的身体往上颠了颠,让她趴得更稳当一些,然后迈开步子,又往客厅走去。
“那就继续找。”他说,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姜澄澄愣了一下,她以为马嘉祺会把她放下来,或者至少会假装生气地说她两句。她没想到他会这么配合,配合得好像他真的相信客厅里有她的拖鞋一样,配合得好像他真的不知道她在耍他一样。
她忽然觉得有点不好意思了。
“马嘉祺。”她小声叫他。
“嗯。”
“你知道我在耍你对不对?”
“嗯。”
“那你还背着我找?”
马嘉祺没有立刻回答。他背着她走到客厅中央,站定了,偏过头来看她。从这个角度,姜澄澄只能看到他的侧脸和一小截下颌线,线条分明,皮肤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他的嘴角微微弯着,不是那种刻意的笑,而是从心底里溢出来的、自然而然的温柔。
“因为你开心。”他说,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进了姜澄澄的耳朵里,“你开心,我就开心。”
姜澄澄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趴在马嘉祺的背上,环着他脖子的手臂收紧了一些,脸埋进他的肩窝里,鼻尖抵着他毛衣领口处露出的一小截皮肤。他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衣料传递过来,暖融融的,像冬天的热水袋一样让人安心。
她忽然觉得自己有点过分了。人家工作那么辛苦,好不容易回家休息,她还要折腾人家,让人家背着她满屋子转悠找一双根本不存在的拖鞋。虽然她就是想跟他闹着玩,就是想看他无奈又纵容的表情,就是想赖在他背上不下来,但说到底,还是有点欺负人了。
“马嘉祺。”她的声音闷闷的,从他肩窝里传出来。
“嗯?”
“拖鞋其实在沙发底下。”她终于说了实话,“昨天我在沙发上吃薯片的时候把拖鞋蹬掉了,一只滚到沙发底下去了,另一只被我踢到了茶几下面。我懒得捡,就一直没穿。”
马嘉祺沉默了整整三秒钟。
然后他弯下腰,把姜澄澄从背上慢慢放下来,让她坐在沙发上。他蹲下身,往沙发底下看了一眼——果然,一只粉色的毛绒拖鞋静静地躺在沙发腿的旁边,上面还沾着一点薯片碎屑。
他又往茶几下面看了一眼,另一只拖鞋歪歪斜斜地躺在那里,鞋面上印着一只卡通小猫的脸。
马嘉祺伸手把两只拖鞋都捞了出来,拎在手里,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坐在沙发上的姜澄澄。她仰着头看他,头发乱糟糟的,脸颊因为刚才趴在他背上而泛着淡淡的红晕,嘴唇微微嘟着,表情介于心虚和撒娇之间,像一只知道自己犯了错但拒不认错的小猫。
“姜澄澄。”他叫她全名的时候,声音总是格外的低沉。
“嗯。”她乖乖地应了一声。
“你让我背着你从客厅到卧室,从卧室到阳台,从阳台到书房,从书房又回到客厅,就是为了找这两只就在你眼皮底下的拖鞋?”
“嗯。”姜澄澄点点头,然后补充了一句,“而且我其实知道它们就在沙发底下,从一开始就知道。”
马嘉祺深吸一口气。
他应该生气的。真的应该。他是律师,他最讨厌的就是被人牵着鼻子走,最痛恨的就是被人浪费时间和精力。如果有人敢这样戏耍他,他一定会用他引以为傲的逻辑和口才让对方无地自容。
但面前这个人是姜澄澄。
不是“如果有人”,是“如果姜澄澄”。
这两者之间的区别,大概就是南极和北极的区别。
他蹲下来,把一只拖鞋套在姜澄澄的左脚上,动作轻柔又仔细,像在给一件珍贵的瓷器穿衣服。他托着她的脚踝,拇指在她的脚背上轻轻蹭了一下,确认拖鞋穿好了,然后又拿起另一只拖鞋,套在她的右脚上。
穿好之后,他没有站起来,而是保持着蹲姿,仰头看着她。
姜澄澄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缩了缩脚趾,小声说:“你不生气吗?”
“生什么气?”
“我耍你啊。你背着我跑了那么久,结果拖鞋就在沙发底下,我明明知道还不告诉你。”
马嘉祺看着她的眼睛,那双杏眼里有期待、有试探、有一点点的心虚,但更多的是——恃宠而骄。
她知道自己不会生气,她知道不管她怎么闹他都会包容她,她知道在他这里,她永远有任性的资本。这种笃定,这种被爱的确信,让她在他面前毫无保留地展露出最真实、最孩子气的一面。
而马嘉祺爱死了她这一面。
“不生气。”他说,声音低低的,像大提琴最低的那根弦在震动,“你开心就好。”
姜澄澄的鼻子忽然酸了一下。
她伸出双手,捧住马嘉祺的脸,拇指在他的颧骨上轻轻摩挲着,感受着他皮肤的温度和微微冒出来的胡茬。他这段时间忙,有时候连胡子都来不及刮,下巴上总是有一层薄薄的青色,摸起来有点扎手,但她很喜欢这种感觉,很真实,很男人。
“马嘉祺。”她的声音软下来,像冬天里化掉的糖。
“嗯?”
“你对我太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