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傻子

碎朝死后的第二天。

亓泠来上班了。

她穿着一件干净的白大褂，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带着笑，走路带风。

“早啊！”她跟遇到的每一个人打招呼，“今天天气不错啊！”

实验室里，所有人都在偷偷看她。

陆炎低着头，假装在整理文件，眼眶红红的。

知春站在窗边，看着窗外，一言不发。

楚涟靠在墙上，皱着眉。

阿瑰坐在角落里，手里捏着一朵蔫了的玫瑰。

亓泠浑然不觉，走到自己的工位前，坐下，打开电脑，开始工作。

过了一会儿，一个新来的同事凑过来，小声问：

“亓泠姐，你……没事吧？”

亓泠抬起头，莫名其妙地看着她：“没事啊，怎么了？”

同事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口：“就是……碎朝姐的事……你不伤心吗？”

亓泠愣住了。

“碎朝？”她皱了皱眉，“碎朝是谁？”

整个实验室安静了。

死一般的安静。

那个同事张大了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亓泠看着她愣住的样子，笑了笑：“怎么了？是有人死了吗？我不认识啊。”

她说完，继续低头工作，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那个同事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阿瑰站起来，走过去，拉了拉那个同事的袖子。

“走吧，”她低声说，“她用了J1。”

同事愣住了：“什么？”

“忘川封忆。”阿瑰的声音很轻，“她把自己关于碎朝的记忆……全删了。”

同事的眼眶一下子红了。

阿瑰拉着她走出去，走到走廊尽头，才松开手。

“以后，”阿瑰说，“别在她面前提碎朝。”

“可是……”

“没有可是。”阿瑰打断她，“这是她自己选的。她受不了，所以她让自己忘了。”

同事捂着嘴，眼泪掉下来。

阿瑰靠在墙上，仰起头，看着天花板。

“碎朝那个傻子，”她低声说，“她怕亓泠难过，所以躲着她。亓泠这个傻子，她怕自己撑不下去，所以选择忘记。”

“两个傻子。”

从那以后，没有人再在亓泠面前提起碎朝。

亓泠每天正常上班，正常吃饭，正常睡觉，正常笑。她好像什么都没缺，又好像缺了什么。

但她自己不知道。

她只是偶尔会发呆。

比如路过某个走廊拐角的时候，她会忽然停下来，站在那里，看着空荡荡的走廊，不知道在想什么。

比如吃饭的时候，她会下意识地多拿一盒柠檬糖，然后看着那盒糖发愣，最后塞进兜里，也不知道要给谁。

比如晚上睡不着的时候，她会爬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月光，一看就是很久很久。

她不知道为什么。

她只是觉得，心里好像空了一块。

有一块东西，不见了。

但她想不起来是什么。

有一天，她在整理房间的时候，翻出一件外套。

那是一件旧外套，洗得很干净，叠得整整齐齐，放在衣柜最深处。

她拿着那件外套，看了很久。

不知道为什么，她把外套抱进怀里，闻了闻。

有一股味道。

很淡很淡，淡到几乎闻不出来。

像是柠檬，又像是什么花。

她抱着那件外套，站在原地，发了很久的呆。

后来她把外套叠好，放回衣柜里。

但她没有关上柜门。

她看着那件外套，看了很久很久。